01530 九人(六)(2/2)
葉子欣答道:「感染者是肯定有的,否則我們早就安排我們這邊倖存者里與張妙年輕相仿的孩子過去了,不過從我們派出的無人機的偵查結果來看,由於當時北區是距離感染爆發點最遠的區域,加之當時那裡又發生過數次爆炸,很多通道都被炸毀,所以北區目前的感染者數量是很少的,尤其是我們已經探明的代碼分部區里都沒怎麼發現過感染者。」
張世清點了點頭,他悄悄握住張妙的手,權衡了一陣後蹲下身看住女兒道:「妙妙,爸爸不想讓你以身涉險,但或許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咱們得為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贖罪……不過爸爸不想替你做決定……如果你不願意去,爸爸說什麼都不會強迫你的,好嗎?」
鄒大娘在一旁聽得很清楚,她眼神變了變,不過沒有說什麼。
張妙看著父親,好一會她才認真的點了點頭,發出一聲模糊的「嗯」。
葉子欣懂張世清的意思了,她看向張妙道:「妙妙,你的意思呢?」
張妙聞言看了看葉子欣後拳頭握緊又放鬆道:「我去……」
聲音雖然沙啞,可這卻是張妙自從被感染以來第一次重新開口說話。不但葉子欣愣住了,張世清也激動的淚眼朦朧。
他保住女兒,又哭又笑:「我的好閨女!是爸爸對不起你……是爸爸對不起你。」
張妙的情緒相比較她父親平靜的多,她替父親擦去淚水後又陷入了平時一言不發的狀態。葉子欣見張妙同意了參與行動,便不再浪費時間。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葉子欣主要向張妙描述了那些遺失在北區的憑證代碼的樣子,以及如何驗證這些憑證代碼就是他們所需的。
另外就是通過頭戴式實景AR模擬器讓她先在模擬的北區里行走,熟悉那裡的環境,然後再給她標記目標開關位置,並標記路線給她,讓她按照路線圖準確的按順序找到並開啟開關。
第一天的訓練結束後,葉子欣又在徵得張世清和張妙同意的情況下帶著張妙跟童飛去採集了一些血液。這些血液樣本十分珍貴,採集過程中的風險係數也很高。畢竟誰也沒辦法保證張妙他們此時的鮮血是否還具備感染性。
好在採集血液樣本的過程很順利,張妙全程都很配合,童飛也沒有在採集過程中出現什麼異常。
不過這些血液樣本童飛不會帶回庇護所,而是要連夜跟隨鄒大娘以及其他兩名戰士前往匯流區側面一處已淪陷的實驗室進行血樣分析研究。
九人被臨時安置的第二天一早。
唐玄州就像訓練新兵一樣叫醒了還在庇護所放的房間裡呼呼大睡的九人。不過早上的任務加訓練並不是為所有九人準備的。昨天已經辛苦了一晚上的張世清、張妙父女二人以及尹才他們四個都可以繼續睡覺,其餘三人則要跟隨唐玄州去南區嘗試為庇護所補充乾淨的淡水。
這是一項危險係數不高,但很辛苦的工作。
受感染暴發的影響,原本可以直接經由避難所軸心桅杆前往的南區變成了唐玄州等人現在必須「跋山涉水」近十公里的對岸。
連接四個區域的橋樑上是感染者聚集的重災區,就算橋樑沒斷,他們也是不敢走的。
好在東區緊挨著北區,北區外圍通道又很乾淨,沒啥感染者,只要他們運氣不差,應該可以趕在午飯之前回來。
這一趟任務,由唐玄州和另外兩名庇護所的戰士帶著龔星宇、韓大東和聞靜三人負責執行。一路上,唐玄州都在悄悄的觀察和記錄龔星宇三人的脾性和狀態。
龔星宇是個實打實的悶葫蘆,從他跟著張世清來到庇護所外邊住下後就沒見他說過一句話,多半時候都是用「嗯」或者「好的」簡答的回答,要麼就是默不作聲的當個小透明,實在不怎麼討人喜歡。
當然這兄弟畢竟之前是特勤隊員,單論作戰素質肯定是在唐玄州之上的,所以唐玄州對他也比較的客氣。
韓大東是個大嗓門的樂天派。很難想像他之前被感染的時候居然成為了只能棲身黑暗之中的虛妄奴役。他也是九人中目前唯一一個願意和唐玄州他們聊自己被感染時的感受和精力的人。
在韓大東的記憶力,被感染後他特別的怕光,怕噪音,可他卻又能聽到很多以往過去根本就不可能聽到的聲音,比如正常人因為恐懼或者興奮而劇烈跳動的心跳聲。但是那種聲音在韓大東聽起來就是噪音,他起初只是竭力的克制,讓自己儘可能的去忍受,但最終他還是和其他棲身黑暗的虛妄奴役一樣動手殺了人……
韓大東自己說:「我這輩子就沒想過做壞事……別看我個子大,好像沒那麼好接觸……可我平時最喜歡小動物,老人和孩子……當初治安管理員希望我去當治安隊員,可我卻依然選擇留在社區……結果沒想到……我居然也變成了殺人犯……我居然真的……殺了人……」
說道最後的時候韓大東痛苦不已,誰都不知道他到底經歷了怎樣的天人交戰才最終重新走到了光亮處。
唐玄州不知道該不該安慰這個一米九的大高個。
倒是那個叫聞靜的姑娘主動過來安慰他,韓大東才稍稍好轉一些。
他又說道:「我是不指望得到什麼原諒了……只想著,如果我還能清醒過來,就儘可能的用自己這條命做些補償……至於以後會不會受到懲罰,我都不在乎了。」
唐玄州皺眉道:「你這話說的也太頹了吧?難道你就不想著忘記這一切,重新回歸正常的生活?」
韓大東卻意外的苦笑著搖頭:「不想了,都是奢望……咱也不是沒有自知之明,我的雙手染了那麼多鮮血……就算那不是我真實意志的表達,可我都記著呢……就算你們能原諒我,等著一切結束之後,我也不會原諒我自己的。」
唐玄州無語了,但想想也是……這在心理學上叫「意識孤存」,大多出現在一些災難倖存者身上。雖然這些倖存者最終獲救,可他們在孤獨的求存過程中犯下的錯卻會伴隨並折磨他們一生……很多心理醫生只能通過藥物來緩解病人的這種痛苦,然而大多數時候,如果短時間內走不出這種陰影,病人最終還是會通過自殺等極端方式來尋求精神意志上解脫。
不過這才頭一次一起出來大家的情緒就如此低落,唐玄州可不同意。
他白了韓大東一眼道:「你丫省省吧,怎麼看著五大三粗的,居然這麼矯情的?我就這麼跟你說吧,你給我好好的活著,不要胡思亂想,聽到沒!」
韓大東愣了愣,隨後憨笑兩聲:「好好,咱知道了。」
至於那比唐玄州還小一歲多的聞靜,人如其名,出奇的文靜。可是從她口中,唐玄州得知她在擺脫感染對她的迫害之前是一個進食者……而且為了滿足自己似乎永無止境的進食慾望,她吃過很多噁心的東西。
這讓她一度在恢復如常人之後吃什麼東西都會吐,也難怪這兩天唐玄州就沒見到過這姑娘吃東西。不過唐玄州對她的態度跟對韓大東差不多,都是叫她不要胡思亂想,好好的活著。
但是人一旦閒下來,不胡思亂想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唐玄州這一路上就各種給他們找事情做。雖然這讓韓大東和聞靜對唐玄州都有了些意見,不過唐玄州不在乎,他只要順順利利的完成任務,拿到乾淨的飲用水就行了。
不知不覺,一行人就來到了南區的入口。
這裡之前用於陣地防守的探照燈還亮著,但地面上的屍體卻都不見了蹤影。瞅見這一幕,唐玄州立馬提醒眾人道:「都小心著點,這附近可能不乾淨。」
眾人聞言都打起了十分的精神。
韓大東雖然個子最大,可他卻是六人里膽子最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