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20 八重機緣(2/2)
孩子的父親聽到這話當時就氣得不行,好在那孩子雖小卻十分懂事。
雙方作別後,緣空繼續趕路,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再刻意的迴避人多且繁華的地方。他把自己名下的錢提出來,換了身乾淨的衣服,然後就頂著光頭去了最擁擠的地方,並在那裡得到了頓悟。
後來緣空還去了一趟大興安嶺,並在那裡呆了一年多。
再回到出家時的寺廟時,竟然真得讓他又遇到了那對父子。父親交給緣空一樣信物,說:「你拿著它,我就能找到你,等我將來我真的沒活路了,我會把孩子送過去的。」
緣空早料到會有這一天,便欣然接受。
果不其然,災難發生一年零一個月的時候,剛從南京出來的緣空本以為接下來的路也會是孤獨之旅。結果在南京城外他第三次遇到了那對父子。
此時的父親已經變了模樣,他不再是當初那個土腥氣很重的黑臉漢子,他換上了一身看起來很昂貴的裝備,懷裡有一隻罐子,罐子裡裝著一紅一黑兩個圓球。男人見到緣空便把彌陀兒教給了他。
「大師,我按照約定將孩子給您送來了……雖然我和這孩子的福緣確實很薄,但他畢竟是我的親生兒子,還望大師能好好照看他。」
緣空沒說話只笑著向彌陀兒伸出手。
彌陀兒竟毫無留戀的從父親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並向緣空奔去。
看到這一幕,面罩下的男人流下了一滴眼淚。
自此後,緣空身邊就多了一個一樣奇異的小徒弟。只不過彌陀兒不像他師傅那樣一點也不怕冷,他怕,只是這寒意尚不足以凍死他。
師徒二人就這麼徒步來到了徐州。
進城以後,那聲音明顯的平緩了許多。緣空看著空空蕩蕩的城市,他雙手合十,眼眸低垂,輕聲誦經念佛。
彌陀兒沒有什麼佛門的根基,就連最基本的《金剛經》也一概不知。
他的小腦袋瓜上甚至還有一頭濃密柔軟的黑髮。不過這小子的佛緣確實不一般,即使不能像師父緣空那樣誦經念佛,卻也能在閉眼的時候禪定。
待到緣空往生超度的經文念罷,只聽他一聲「阿彌陀佛!」
雙手再次合十,原本寂靜無聲的城市陡然間被點點螢光點亮。高台上穿中山裝,手持桃木劍的中年道士見到這一幕驚呼一聲道:「老和尚,你還真是了不得!我原以為你們佛門那一套往生的玩意都是唬人的,卻沒想到真有這麼大的本事?」
道士姓譚,單名一個玖字。
譚玖當年是緣空還未出家時就認識的算命先生,不過這一行當很早很早以前就沒落了,現代人也鮮有迷信這一套的。
甚至就連譚玖自己也不是太相信,而且他本身也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執行總裁,平日裡也就是出於興趣愛好才會把自己組上留下來的東西拿出來研究研究。
或許真就是天才使然,譚玖花在研究祖上傳下來的那些道門精義的時間遠沒有他在學習現代科學知識上的時間多,可他在道門的造詣卻已然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不但身體有了很大的變化,能夠健步如飛而不氣喘,喝多了遇到混混搶東西也能一拳把人家打飛出去十幾米,還能於睡著後自行盤膝入定內窺氣象。
好幾次被保姆看到他半夜突然坐起來都把人家小姑娘嚇的不輕。
一開始譚玖也沒覺得怎樣,更何況這些變化對他有利無弊,。
可等到災難發生了,「太陽消失」了,他的公司資產一夜之間跌成了負數,他才突然意識到興許自己的存在於這世界還有著另一重意義。當然了,這也只是平時酷愛看小說的譚玖自己的胡思亂想罷了。
真實的情況要比他自己所想可能複雜的多。
不過這並不妨礙譚玖自封「天命之人」,他甚至把自己的人生座右銘改成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於是真的就跑去辟穀,結果沒兩天就差點餓昏迷。
這時的譚玖才清楚的認識到自己也不過是個比平凡人要不那麼平凡一點點的平凡人罷了。
至於譚玖是如何聯繫上了緣空,以及為何緣空知道譚玖早在徐州等著他,這些都是後話,暫且不提。
不穿道袍改穿中山裝的譚玖手執桃木劍這幅打扮實在有些不倫不類。
但譚玖自認為民主反封建和神鬼反迷信是兩碼事,更何況,他現在自己也不是很確定自己到底是從道門精義中得到了現在的力量,還是說他真就是所謂的「天命之人」,是老天爺相中了他。
總之,外表都是浮雲,做什麼選擇,為選擇做多少事才是重點。
緣空喚醒了城市中逝者的「亡魂」,他們走出高樓大廈來到街上,從遠處看便真如一支正在急行軍的軍隊一般浩浩蕩蕩。
彌陀兒雖然是初次看到這些東西,卻一點也不驚訝,相反他眸子亮了,像是看透了,看懂了。
「人」都到齊了,緣空「佛號」一響便走在前頭帶著這些東西往城市外走去,他要尋找一個開闊地,這樣才能把這些「人」全都送走。
譚玖跟在他身邊,而小小年紀的彌陀兒竟然被丟在了隊伍的尾巴那。
也不知道彌陀兒的父親知道自己兒子被這樣「好生照看」會不會殺奔回來和緣空拼命。
可小和尚自己不覺得害怕,他眼睛裡這黑暗不過是無光的荒蕪,眼前的真真假假,都是羅生浮像,因此內心是空蕩的,也就不覺得有什麼好害怕的。
但是,追蹤這些光而來的桃沢花子和游格格看到這城市間密密麻麻的螢光竟然是一群「亡魂」的時候,她們倆的小心臟可就有點承受不住了。
尤其是桃沢花子,她一直很膽小,尤其是對於這些神鬼志怪的東西更是怕得不行。
可越是怕,桃沢花子小時候還就越是喜歡,就像有些人分明不能吃辣,卻無辣不歡是一個道理。桃沢花子生在一個中日混血家庭,因而不管是中國的諸如聊齋志異之類的,還是日本民間的怪談,她都聽梁丘茹女士繪聲繪色的講述過很多。
但她一直都當那些故事是假的,是古人對於一些無法解釋的東西的一種藝術性的杜撰。可今天,在徐州城區里,看到這浩浩蕩蕩,起碼有幾萬「亡魂」的景象,桃沢花子嚇得小臉慘白,竟然連呼吸都凝滯了。
游格格還好,她自己本就是超越了常人生命極限的「怪物」,如何會害怕同為「怪」的這些「亡魂」呢?
只是在游格格看來。
用「亡魂」來形容這些東西實在是有些過於籠統了。它們存在的形與此時正在向城市外移動的景象都與游格格所認知的「亡魂」有著天壤之別。
更何況,游格格雖然到現在也沒辦法完整的解釋自己為何能活一個多世紀還保持青春,可她卻仍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因而在她看來,佛號也好,「亡魂」遊街也罷,不過是一種表現形式而已。
具體是什麼原因肯定是有一個合理的答案的。
只是以她現在所在的高度,她看不透而已。
「走,去前邊看看。」游格格提議道。
桃沢花子卻一把拉住游格格道:「你還要靠過去啊!」
游格格反問:「不靠近一點怎麼能搞清楚這些東西是什麼呢?」
「啊?這還用看嗎?鬼魂啊!!這絕對是一群怨鬼啊!我們過去肯定要被他們殺了的!」桃沢花子的意思很明確,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敢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