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40 遺書(2/2)
「哎?!怎麼?這麼脆的?」
早有經驗的冼芊嬅哼了一聲道:「這裡的一切物質如果按照有序排列都會變得很脆弱,當然,這不包括我們和我們身後飛船里的東西。」
「嗯?什麼意思?」
「額……怎麼和你解釋呢……你就把自己當做一個穩定的三角,而這裡是相對不那麼穩定的四邊形或者五邊形好了,這樣說你能明白嗎?」
蘇晚霞皺了皺眉,他聽懂冼芊嬅的意思了,同時也意識到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姐……你是不是想告訴我,這個世界的維度……可能要比我們所處的維度都要更高一些?」
冼芊嬅有些意外,跟著一挑眉:「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我還以為你聽不懂呢。」
蘇晚霞咧咧嘴,暗忖:『我怎麼說也是北大高材生,這點常識還是有的……』
可維度這個概念就算找來目前世界上專精此項的最前沿科學家,也只能說是個初級班學員,高維度世界更是僅存在於理論模型之中,人類雖然通過理論認識到了它,卻並沒有真正接觸過它,因此即便蘇晚霞有一定的知識儲備,但他也不敢在這個地方班門弄斧,搞不好除了笑話還好說,鬧出災難就悲劇了。
但有了這種認識後,跳出了最初的認知圈後,以新的視野去看待這個世界,蘇晚霞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變得陌生且遙遠起來。
那些選在遠方的神秘建築或許並不是「十字架」的樣子,只是他的眼睛所能觀察的「形」在此刻給他的大腦視神經傳遞的信息是如此。
這樣一來,冼芊嬅能夠御風而行,甚至通過「祈禱」造物也就不那麼令人難以接受了。
甚至蘇晚霞還有一種豁然開朗之感……更為自己之前的種種瞠目結舌和無語感到一絲絲的慚愧。
依稀記得,在蘇晚霞第一次接觸《上升文明》這個學科的時候,將《黃金時代》翻譯成了十幾種語言的張作民教授用這樣一個例子開啟了新學員們對「上升文明」的新學期新認知。
他說:「如果人類掌握了時間穿越的能力,那麼我們隨便攜帶身邊的一樣東西回到過去,對於幾個世紀以前的人類而言,我們就是不科學的,是異端一樣難以被接受的存在。」
這個例子非常形象且生動。
而此時此地,蘇晚霞在見證了冼芊嬅的「御風而行」和「祈禱造物」後,他開始明白,這是文明台階間的落差造成的認知缺憾。
他無法理解,便心生排斥,甚至感到那麼一絲絲的恐懼。
如今猛然醒悟,方才意識到自己的可笑。
想到這,笑意用上唇角的蘇晚霞收回目光道:「姐,是我太無知了,剛才居然一直覺得你在變戲法。」
冼芊嬅聞言先是一愣,隨後有些驚訝的看著眼前的蘇晚霞。
這個年輕人好像突然之間升華了不少,這讓她既意外又欣慰,畢竟她也不希望蘇晚霞把自己當成瘋子來看待。
「哎呀!那就最好啦!我還真擔心你會覺得我是個瘋子呢。」
蘇晚霞笑了笑,摸了摸鼻子道:「一開始確實有這麼想過,不過以後不會了。」
「嘿,你還真實誠啊!」冼芊嬅白了蘇晚霞一眼,然後嘆了一聲道:「其實最開始我和閆思辰與你現在差不多,我們對自己的遭遇也是一臉茫然,也是一步步跌跌撞撞摸索著走過來的,要不是有那些心地善良的『客人』幫助,我估計我和閆思辰也不可能找到『永結靈魂』。」
「永結靈魂?什麼永結靈魂?」蘇晚霞一愣。
冼芊嬅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她咧咧嘴,然後支支吾吾的說道:「額……沒什麼啦……就是……就是我們無意中發現的一個可能包含著這個神秘世界背後秘密的東西,但一直沒有找到它,直到額……應該是兩三個月前……那個傢伙也開始狩獵的時候,我們才找到一些線索。」
這……怎麼越聽越聽不懂了?
蘇晚霞一臉問號,他急忙打斷冼芊嬅道:「等等,姐,你這信息量好大啊?什麼那個傢伙開始狩獵?你們又是在哪發現那個什麼『永結靈魂』?它具體在什麼地方?閆思辰前輩和一諾姐現在是不是正在尋找它的路上?」
冼芊嬅也被蘇晚霞整蒙了:「老弟,你這問題量也好大啊,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了。」
蘇晚霞也自覺問題是有點多了,於是他又道:「姐,要不,你把你和閆思辰前輩的遭遇全都說給我聽聽?」
冼芊嬅聞言卻一臉不情願的樣子:「啊?真的要都說嗎?」
「嗯,這很重要,要不然我都跟不上你的節奏了啊。」
「額……其實不用跟上也可以的,等小明醒了,咱們三就直接去找閆思辰他們,到時候路上一邊走一邊說也是一樣的。」冼芊嬅明顯有偷懶的嫌疑。
蘇晚霞卻皺眉道:「姐,你是不是有意瞞著我什麼?」
冼芊嬅聞言眼神下意識的躲閃了一下,隨後笑著道:「怎麼會呢,我瞞著你什麼啊,沒有什麼可瞞著你的啊。」
蘇晚霞認真的看著冼芊嬅,一言不發。
被這麼直勾勾的看著,冼芊嬅慢慢的有些受不了了。
她猶豫了許久後,深深一嘆道:「晚霞,不是我有意瞞著你,而是我自己有時候也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了。」
「嗯?」蘇晚霞沒懂。
冼芊嬅自嘲一笑,回憶道:「就好比一開始,我和閆思辰在空間站遭遇碎片襲擊,我倆僥倖活了下來後,逃生艙卻變成了飛船,一開始我和閆思辰都覺得很詭異,卻又沒辦法去尋找答案,只能認命……但慢慢的,我們才都意識到,這些詭異的,難以理解的事情才只是一個開始罷了……後來……」
冼芊嬅沒有說下去,她坐下來,眉頭緊鎖,似乎很是困擾。
蘇晚霞默默的看著她,等待她的下文。
過了許久,冼芊嬅才繼續道:「後來,逃生艙里所剩的水和食物越來越少,我就和閆思辰商量著分別寫一份遺書,然後一起進行休眠,並且這一次,我們沒有再打算醒來……」
……
時間2145年4月17日
太陽「消失」四十九天後……
山海號空間站編號71100逃生艙里,已經沒有水和食物的冼芊嬅與閆思辰決定留下遺書並與生者的世界告別。
閆思辰本打算錄一段視頻留給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可是對著鏡頭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最後他也和冼芊嬅一樣,拿起筆,把心裡話都寫了下來。
活著的時候寫遺書真是一次特殊的體驗。
一開始冼芊嬅感到很有趣,可是寫到一半的時候她就淚眼朦朧,心口一陣陣的發緊發疼。
或許是對地球,對家人,對熟悉的港灣的眷戀吧。
最開始的一個小時裡,冼芊嬅只寫了三百字就寫不下去了。
她把頭埋在雙臂之間,所在角落裡一言不發。
閆思辰相對平靜的多,他的性格讓他更多的關注曾經美好的回憶……於是下筆的時候,寫出都是看著挺瑣碎,卻又觸不可及的小幸福。
他完成遺書後,抬頭看了眼角落裡的冼芊嬅。看到她一個人害怕的躲在角落裡,他很想上去安慰,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於是他把冼芊嬅的遺書拿起來,看了一眼後就讀了出來。
「親愛的,爸爸媽媽,還有我那個可愛的歐豆豆喲,在你們讀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再了,至於去哪了……哎,你們就別問咯……嘖,這不寫的挺好的嗎?」閆思辰一邊讀還一邊評價。
冼芊嬅抬頭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縮了回去。
聽到評價也只是悶悶的回了一句:「無恥!」
閆思辰挨了罵反而笑了,他繼續讀道:「當然,這封信能不能出現在你們面前,你們在有生之年還能不能讀到女兒、姐姐給你們留下這封信,也都是未可知的……就像此時此刻,我的長眠之地一樣……它其實一直都是躁動的,怒吼著的,可我卻聽不到任何聲音,這真是太討厭了……我討厭沒有聲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