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01 天平(一)(1/2)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這一首出自南宋豪放派詩人辛棄疾的《破陣子》以草書之形躍然紙上。
書法講究形,更在於意。
能於揮毫間展現胸中氣度,箇中境意方才是書法。
吳汀柏站在這間古樸書房中,負手而立,眼前看著的是這牆上的詩,心裡思量的卻是最近這些年的事。
少許,門外有一人款步而來。
吳汀柏轉身一看,是那一日與他對弈的儒雅男子。
吳汀柏立即恭敬一禮道:「學生見過先生。」
儒雅男子笑著虛扶一手後問道:「這牆上的字你看了?」
「學生看了。」
「如何?」
吳汀柏本來打算誇讚幾句,可是話到了嘴邊卻正色道:「很亂。」
被吳汀柏喚作先生的男子微微一笑:「評的好。」
吳汀柏微微苦笑,對於眼前人的心思,他想來無從揣度。
就如同今日。
原本按照他們之前的計劃,在亞星共和國第二艦隊歸港之後就要奇襲亞星共和國火星大本營,若無意外,基本上可以讓第二艦隊如第一艦隊一般損失過半。
可先生卻將他叫回了地球,並且讓他在這間幼年時聽書寫字的房間裡一站就是一個上午。
腿腳的酸麻還是其次,心中的不甘與煩悶才是要命的地方。
吳汀柏深吸一口氣後問道:「先生,您為何要終止行動呢」
儒雅男子走人房內,在書桌前坐下後道:「幫我研墨。」
吳汀柏無奈,只好乖乖的進了屋開始幫自家的先生研墨。在這過程里,儒雅男子輕聲道:「重讀古人詩,心中自感慨,可古人終是古人,我們卻不能再是我們,這其中意味,我說的是否清楚?」
吳汀柏初聞不解,只微微點頭。
似乎是看出了吳汀柏沉默中的那份隱忍。
儒雅男子取下一隻筆道:「韓丫頭醒來已經兩個星期了,怎麼也不見你帶她來見我。」
吳汀柏道:「蘇蘇她……覺得有愧,現在正在接受全面的改造。」
儒雅男子聞言一怔,隨後笑著抬頭問道:「改造什麼?」
吳汀柏沒有言明。
儒雅男子懂了,他放下筆,也沒有心情去寫什麼詩了,便起身道:「來,你坐下,我替你研墨,你來寫。」
吳汀柏有些詫異,要知道這張桌子可是只有這院子裡的,可被稱之為先生的人能坐的。
他這樣一個未出師的學生如何敢在自己的老師面前坐下?還讓他為自己研墨?
但見儒雅男子態度堅決,吳汀柏也只好欠著身子坐下來。
墨是磨好了,可拿著筆的吳汀柏卻不知道該寫什麼。
儒雅男子也不提示,他走回正廳,看著牆上那首被吳汀柏評了個「亂」字的《破陣子》道:「輸贏勝負豈在一戰功成?若真是如此,這文苑又有什麼存在必要?所以你就寫,把你心裡的話全都寫出來。」
吳汀柏聽到這話方才猛然驚醒,一時間執筆的手微微顫抖,竟嚇的臉龐蒼白,冷汗津津。
過了少許,吳汀柏才終於落筆。
他自幼在這書院裡讀書練字,揮毫間自然一氣呵成。
待到他停筆。
宣紙上洋洋灑灑寫了許多。
細看時卻是不知所云。
儒雅男子見吳汀柏落筆起身方才走回到書桌前。
他抬手拿起那張紙看過去,只看到一片狼藉中透露著幾許潦草的膽怯和迷茫,因而與其說這是吳汀柏的字,倒不如說這是頑童的塗鴉。
可儒雅男子非但沒有責怪吳汀柏,反而是將那宣紙平整的放回到桌子上,然後道:「火星那邊你不用去了,今後許多年,我們都可以休養生息了。」
吳汀柏沒有完全聽懂先生的意思,可他準備一一照做。
籌備了幾十年的計劃到頭來沒有炸出任何動靜就偃旗息鼓確實很讓人泄氣,可經過方才那一番「塗鴉」般的直抒胸臆,吳汀柏卻猛然意識到自己仍是個沉淪在迷茫亂世中的凡人。
若不能超越自我境界上的束縛,縱然一舉奪回火星,扭轉戰局又如何?
「是,先生。」
儒雅男子深吸一口氣,轉身道:「乏了,以後若沒有敬年的消息你也不用過來了,我想好好休息休息。」
吳汀柏聞言一震,心中很是不舍,卻也只能低著頭,紅著眼睛慚愧道:「是,學生一定謹記在心。」
聽到這話,儒雅男子忽然轉身頗有些意外的看了吳汀柏一眼,但終還是一言不發。
……
從地球回水星的路上。
韓林蘇陪在吳汀柏身旁,這位貼身護衛自從上次在火星上被九兒偷襲跟著被蘇瑤一擊釘死在廢墟之中的姑娘從鬼門關撿回一條性命後就好像變了一個人。
在遭遇蘇瑤之前,她一直覺得,就算自己不是第三代超級戰士中的頂尖存在,也絕對不會輸於絕大多數同類。
可那一天,剛殺了兩個護衛的蘇瑤徹底碾碎了她的自信。
因而這姑娘甦醒後就想盡一切辦法想讓自己變得更強,但是……第三類型超級戰士的人類升格手段無非那些。
更何況她本就已經是接種了「亞神之種」的存在,是不可能再進行「獸行改造」的,這是技術上不被允許的。
無法讓自身變得更強,韓林蘇就只好想法子從裝備上著手去改變。
以前她是最鄙夷藉助輔助裝備的第三類型超級戰士的,可現在,她卻恨不得將自己武裝到牙齒。
全系列的具化貼合裝甲二十四小時不離身也就罷了,現在的韓林蘇甚至還在體內植入了一枚可以與敵人同歸於盡的大殺器。
這件事吳汀柏是知道的,不過他卻沒有阻止韓林蘇。
或許在他看來,只要韓林蘇能找回自信,無論做什麼,他都會支持。
可這一趟從地球回來後,吳汀柏的想法變了。
看著對座還在折騰新裝備的韓林蘇,吳汀柏突然問道:「蘇蘇,你有想過這一切結束後去什麼地方嗎?」
韓林蘇聞言一愣,顯然沒聽懂吳汀柏這沒由來的一問。
「什麼?」
吳汀柏笑了笑:「我是想說,在我身邊給我當護衛總是有始也有終的,就算可能還有很多年以後,但等到我已經不需要護衛的時候,你打算去哪裡呢?去做些什麼呢?」
韓林蘇這次聽懂了,但她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從小就被當做人間兵器訓練的韓林蘇是吳汀柏從軍隊裡撿回來的棄兒。
當年在水星奧茲瑪穹頂保衛戰中以一人之身拒敵三千的韓林蘇是人人畏懼的戰場死神。可死神也敵不過浩蕩的鋼鐵雄獅,韓林蘇最終被擊敗,身體更是被撕成了無數碎片。
吳汀柏也是後來從一個賭徒那裡拿到了韓林蘇的情報樣本晶片,這才有了現在這個去掉了亞星共和國先鋒步兵身份的,作為吳汀柏私人護衛的韓林蘇。
而也正是因為這件事,韓林蘇始終認為自己與過去的那個她並非同一人,她已經重獲新生,因而更是對吳汀柏死心塌地。
「我……我沒想過離開您……」韓林蘇的話是發自肺腑的。
吳汀柏知道,可他卻輕聲一嘆:「蘇蘇,我不是懷疑你,而是真心希望你也能有自己的生活,而且你本就是第三代超級戰士,你的壽命是遠遠超過常人的,所以……十幾年、幾十年的光陰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等到有一天我們的目標達成了,那時候我就不需要護衛了,你也應該考慮一下自己的生活,去擁有你作為護衛以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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