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06 漣漪(2/2)
眼睜睜看著自己這憨弟弟連珠炮一樣把自己那點老底全都抖了出來,劉一餅現在恨不得把他一拳打暈的衝動,雖然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滿心口黑色胸毛,體態膚色更像黑熊的白傑先是一愣,繼而大笑:「哈哈哈哈,好名字,好名字啊。」
劉一餅臉色漲紅道:「這名字是我那混蛋老爹給起的,我壓根就不認,所以……老闆,你還是叫我劉賢胤好了,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名字,比那賭鬼留的名字好聽的多。」
白傑並無嘲笑的意思,他只是覺得有趣。
當下點了點頭:「唔……賢胤,確實好名字。」
劉一餅,或者說劉賢胤舉杯敬了老闆一杯後問道:「白大哥,你方才說想與我借一步說話,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好像並不認識啊?」
白傑坦然道:「確實不認識,不過這世上的人可不都是從陌生慢慢相處到熟悉的嗎?」
劉一餅不置可否,在他看來,自打他成為星際浪子之後就一直帶著弟弟東躲西藏,壓根就沒指望能交上朋友。
今天若不是那個神秘女子的手下出手,怕他躲在這酒吧里都不敢出門了。
所以劉一餅沒有說話。
白傑看出了劉一餅那幾乎滲透進骨子裡的自卑,他繼續說道:「老弟,我就坦白說吧,其實我剛才叫住你是想把你帶到後邊處理掉的。」
劉一餅完全喝不慣老闆私藏的那度數極高的白酒,他正準備夾菜吃一口,聽到這話不僅筷子瞬間縮了回來,整個人也戒備起來。
可反觀他那平時看似憨厚實則警惕性極高的弟弟此時卻仍在大快朵頤,一點不為自己哥哥著想的架勢。
白傑笑了:「老弟啊,既然我都說出來了,自然不會再對你動手,只是我覺得吧……像你這自卑到骨子裡卻還堅持體面的活著的人死了實在可惜,所以我想給你個證明自己的機會,就不知道你願不願意了。」
劉一餅有點聽不懂了,他確實有發現這個白傑與那神秘老人之間的秘密,但並沒有想得那麼深,只是感覺這裡很危險,所以想早早的離開而已。
可現在,劉一餅覺得自己可能想得還是太簡單了。
放眼整個太陽系,誰會吃飽了撐的在這討論什麼叛軍為何反叛,舊神又是何種心思呢?這樣的討論不說有沒有意義吧,就談點實際的。
萬一說錯了話,那可是隨時隨地要丟性命的。
所以此時劉一餅的心態變了,他知道機會來了,問題是他敢不敢出手去抓住了。
不知到底是蠢到極致還是大智若愚的弟弟這時也停下了進食,他放下那醬肘子看著店老闆道:「怎麼個證明法啊?要讓我們去做壞事,那是肯定不行的,我娘說了,但行好事莫問前程,人活在世上是一定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的,不然睡覺都不踏實的。」
白傑聞言倒是先愣住了,他抬頭看了眼這個坐下都幾乎要頂到房頂的怪胎般的傻大個,然後笑著問:「那如果這件事分不清好壞呢?」
「分不清好壞?」傻大個弟弟撓了撓頭:「這……這我就不懂了……俺娘可沒和俺說那麼多……嘖……哥……你說嘛?會有分不清好壞的事情嗎?」
劉一餅沒說話,他看著面前的白傑,試圖從他的一言一行里猜出他的真實身份。
可他失敗了。
或者說,他的認知觸碰到極限的邊界了。
縱使他這麼多年一直在太陽系東躲西藏過著居無定所的浪子生活,可他還是沒能看出白傑身上的半點端倪。
這男人或許看上去實在有些嚇人,但外表只是外表,真正醜惡的永遠都是那些包藏禍心的內在。
於是在猶豫許久後,劉一餅反問道:「白大哥……如果我不想要證明,你會放我離開嗎?」
這話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話一出口,整個酒吧的氣氛好像都變得冰冷起來。
那憨厚的弟弟也終於是提起了警惕,看樣是嗅到了危險臨近的氣息。
白傑沒說話,他拿著酒杯,只是瞥了眼坐在他對面的這個實在是讓人失望透頂的廢柴。
劉一餅被這一眼瞥的是渾身冷汗浸濕,但他還是決定放棄。
可他自己也可能沒注意到的是,他都有勇氣放棄了,為何沒有勇氣去面對呢?這自卑的內心真就非得去圖那所謂的安穩與體面嗎?
最終,還是白傑放下了杯子,他輕輕一笑:「老弟多心了,我這又不是黑店,就是覺得你這樣的人才浪費了實在可惜,但如果老弟真的為難,我也就不強求了,來,再喝一杯,兄弟便可自行離去,我絕不阻攔。」
聽到這話,憨厚的弟弟才終於放鬆下來,他又拿起那啃了一般的豬肘子開始吃起來,只是速度慢了許多,偷偷看自己哥哥的次數也少了許多。
劉一餅在聽到白傑的話後卻愣住了。
白傑的話按理說應該是他期待的結果才對……畢竟都已經卑微了這麼多年,手裡積攢的這些財富哪能輕易一搏,與機會擦肩而過就擦肩而過吧,沒所謂了。
可是真當白傑放他離開了,劉一餅卻頭一次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他覺得自己真的很沒用。
但也只是一瞬間而已,劉一餅與白傑喝了最後一杯酒後,就起身帶著弟弟離開了。
換了從黑市裡頭淘來的改裝軍用制式武裝,走出星際酒吧,抬起手,遠處一艘蜻蜓一樣的飛行器飛了過來。
登上飛行器的那一刻,劉一餅還回頭看了眼星際酒吧,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麼。
憨厚的弟弟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塞進那狹窄的副駕駛艙後便問道:「哥!走啦!你幹嘛呢!」
劉一餅收回心神應了一聲後也登上了飛行器。
蜓式星際艦是浪子們最為鍾愛的一種上世代軍改民型的小型星艦,它們獨特的造型搭配一台亞形態低功率聚變引擎成了浪子們流浪太陽系的最佳座駕。
通常滿載一次能量核心可以在橫穿太陽系一次,是典型的經濟型性價比首選,當然這種性價比在那些乘坐太空梭往來的土豪們眼裡就是窮酸的另一個形容詞罷了。
從火星地面起飛進入火星星域的過程中,劉一餅雖然已經在有意躲避第二艦隊和紅矮星軍團旗艦間的交戰區域,可是當那道衝擊圓環擴散開來的時候,本以為可以衝刺躲開的劉一餅還是遭遇了大危機。
從極遠處看,那寂靜無聲的衝擊環緩緩擴散開來之後只是把沿途所有的星艦輕輕的推遠了一些,就好比池塘里泛起了漣漪,那漣漪經過孩子們折的紙船一樣。
可孩子們眼中只是浮動了一下的紙船確是劉一餅和弟弟劉瀚豐所難以承受的災難。
衝擊巨浪「輕柔」掠過,蜓式星艦卻折翼寸斷。
用以平衡艦體的光翼碎裂後化身鋒銳的刀鋒,轉眼間就把艦身洞穿。
寂靜無聲的太空里,只能看到劉瀚豐掙扎著想要穩定艦身卻無濟於事,而他的哥哥劉一餅卻已經面如死灰,只能安靜的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這就是星際戰爭最無情的地方。
那是普通民眾在沒有經歷之前完全不會在意的小細節。
與龐大的艦隊戰爭比起來,一兩個被衝擊波滅殺的蚊蟲一般的浪子可以說是不值一提。
但對於劉一餅兄弟二人來說,這卻是他們一生中最大的災難。
……
「阻逸力場的穩定態被擊穿了!」
「什麼?!」唐歡不可置信的看著星域作戰圖上的那艘孤零零的紅矮星軍團旗艦,它那龐大的,看起來有些滑稽可笑的艦身此刻竟然泛起了赤金色的光芒。
那是遷躍引擎被啟動的徵兆,如果沒有人能夠在此時給它重創,那麼第二艦隊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進了鍋的鴨子拍拍翅膀飛了。
當下唐歡立即下令重新展開阻逸力場,他必須阻止紅矮星軍團旗艦的離開,這不禁關乎他個人的顏面,更可能關乎整個太陽系的和平與安定。
「重新部署阻逸力場!一定不能讓它逃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