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40 特別篇 舊神(一)(2/2)
但我很從容的回答道:「為了賺錢,為了出名,也為了滿足我的個人興趣。」
「唔……你挺誠實的,不過……這也太沒意思了。」高橋銀子低著頭專注的用手指擦拭著那透明的,原本盛滿沙拉的玻璃碗外沿,她的皮膚和玻璃之間發生摩擦並發出輕微的銳鳴。
我低頭想了想,然後換了個說法。
「『舊神』是蘇默先生送給它們的稱呼,這似乎涉及了神秘學領域,而我本身對這些偏小眾的學科很感興趣,再加上我通過資料搜集發現,它們好像已經存在很多很多年了,而且幾乎每個世紀都會有那麼幾年的活躍期,在活躍期,它們會用自己的方式影響整個人類社會,雖然大多數時候它們的一舉一動都很輕微,但就像蝴蝶效應一樣,即使亞馬遜叢林裡的一隻昆蟲煽動了一下翅膀也可能導致日本沉沒的加速,這就是變量效應,而我認為,『舊神』似乎逃出了變量的範疇,它們是……社會……不……規則的局外人,是更高明的傢伙,所以……我很想更多的了解它們,認識它們,甚至……嘗試接觸和理解它們。」
我說了很多,而且相當用心。
卻沒想到我這邊話音剛落,高橋銀子就忍俊不禁的笑出了聲。
我放下本子和鋼筆,用鼻腔長出了一口氣,略顯的不悅。
高橋銀子絲毫不在意,她一邊笑一邊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實在沒忍住……」
我見她笑的這麼開心,忽然也笑了,然後我好奇問道:「我的話很好笑嗎?」
她點點頭,然後沖我豎起大拇指:「您的思想境界真的很厲害,不過……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覺得很想笑……就是……對不起……」
我沉默了。
一種悵然若失的寂寥感油然而生。
過了少許,高橋銀子終於不再笑了,她向老闆招手,又要了兩杯可樂。
兩大杯可樂,而且沒有我的份。
看著她咕咚咕咚喝了兩大口後,我耐住性子問:「可以繼續了嗎?」
她點點頭。
「能描述一下它的樣子嗎?」我重複了之前的問題,嘗試把節奏拿回來。
高橋銀子這次很配合,但又很敷衍。
「很醜。」
「很醜?」
「嗯!非常丑!而且一點都不卡哇伊!我覺得我可能永遠都忘不了它的醜樣子!就像……」
「嗯?」
「就像……就像你一樣。」她是笑著說的。
我卻眼神一冷,停下了筆。
「對不起對不起,口誤口誤,我是說……那東西應該是個男人吧……」
「唔……你是說,它是人形的?」
「對對對,人形的!不過沒有歐派,也沒有頭髮,應該是的男人。」
我不知道該怎麼吐槽這句話,便耐心的記錄著。
高橋銀子繼續道:「他很高,起碼得有兩層樓那麼高。」
我又一次停下筆,不是因為我懷疑高橋銀子的描述存在著誇大,而是我不想在這個時候因為記錄而分散注意力。
接下來高橋銀子和講述的故事聽起來就像是某個恐怖童謠。
在古宅的深處,飼主豢養著一隻來自未知世界的被命名為進食的怪物,它的習性就如同它名字表述的那樣,為了進食而生,為進食而死。
高橋銀子還拿出了一個相冊,打開後居然全都是一些兇殺現場的照片。說真的,我對於這些血腥的東西天生就很反感,所以我只看了一眼就請求她不要這種場合把這種照片拿出來。而她雖然照做,卻笑著道:「這些都是它的傑作,我們稱之為為了進食而進行的狩獵。」
我們?
我敏銳的捕捉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
「你是說……『舊神』曾以城市作為獵場進行狩獵?而狩獵目標,或者說……獵物就是我們?」
高橋銀子卻搖搖頭:「不,它從不直接參與。」
我眼睛瞬間瞪大了,就好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真相一樣。
我又問她:「除了小時候那一次以外,你還在什麼時候見過它?」
高橋銀子想了想之後答道:「在我父親的日記里。」
「日記里?請問您父親叫?」
「高橋胤寺。」
高橋胤寺……似乎是一個熟悉的名字,我拿出手機迅速檢索,然後確定了,同時也無比震驚的看著面前的這個面容清麗可頭髮裝束實在有些邋遢的少女。
「你是高橋胤寺的女兒?」我震驚道。
高橋銀子微微一笑:「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呢。」
我瞬間吃癟……確實,高橋這個姓氏在新東京市並不常見,而且高橋胤寺也算是個名人了。甚至堪稱軟飯之王,無數想著依靠女人發家致富的男人心中的偶像。
這些是媒體對他的評價,為了閱讀量增加的噱頭。
我不覺得高橋胤寺和清水幻之間的感情是純粹因為這哥們想要通過清水家的勢力一飛沖天……事實上,歷代家主都為女性的清水家族應該也不會讓一個外人介入太多。衣食無憂肯定不是問題,但發家致富可就太難了。
不過話說回來。
當初高橋胤寺是入贅到清水家族的,那麼按照這個家族的習慣,高橋胤寺會被重新賜予姓氏,他的名字也會跟隨妻子一起變成清水胤寺才對,而作為清水幻和清水胤寺的女兒,眼前這姑娘也應該姓清水才對。
果不其然,高橋銀子看出了我的想法,她又說道:「我確實還有一個姓氏,叫清水銀子,但我不喜歡那個鬼地方,也不想繼承我母親留下的那些東西,我更不想被人當做貢品一樣獻給那些怪物,所以我逃了。」
聽完這些話,我更加震驚了。
「你是說,你是從家族裡逃出來的?」
高橋銀子點點頭,然後寬慰道:「不過你放心啦,他們不會找到我的。」
我卻不這麼認為。
恰好這時店老闆的女兒回來了,她買了藥回來了,有內服的也有外敷的。可我卻全無心思繼續呆下去了,我輕聲道:「謝謝你能接受採訪,這是之前約定好的酬金,請你收好。」
說完我就要走,可女僕手中的槍已經抵在了我太陽穴上。
我知道麻煩大了。
高橋銀子愣了一愣,然後冷冰冰的看著眼前的女僕裝打扮的姑娘道:「你要是殺了他,你就永遠也別想著讓我回到家族了。」
女僕放下槍。
已經一頭冷汗的我跌坐回沙發上,我沒想到事情發展的這麼快,儘管我已經預感到了一些問題。
咖啡店的隔壁就是藥房,我來的時候還專門多看了幾眼,可這姑娘從拿了錢到回來卻用了太長的時間,這很不正常。
女僕道:「小姐,主人請您回去。」
「主人?什麼主人?你都管我母親叫主人的嗎?」高橋銀子一邊給自己的傷口上胡亂的塗抹著藥,一邊笑著問。
女僕不說話了,咖啡廳的房門緩緩關閉,老闆娘的身影慢慢被黑暗吞沒。
我靠在沙發上有種快要窒息的感覺。
女僕看了我一眼後轉身走了,我悄悄的瞥了眼身後,發現店裡不知何時多了幾個人,他們都聚在老闆娘身邊。
「別擔心,你不會死的。」高橋銀子抬起腿放在桌子上,然後遞過藥:「幫我塗一下。」
我愣了愣:「我?」
「對,快點。」
我照做了。
按理說,以我的年齡還能給妙齡女子腿上塗藥簡直不要太夢幻,可我現在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