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49 特別篇 舊神(十)(2/2)
看到這一幕,我知道生意基本上是談成了。
「所以,你想要從我這得到什麼?」張豐宇問。
沒想到老黃接下來的一番話卻讓我非常意外。
只見他笑著抬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道:「我要求不高,就請你在前往冰島找人之前的那十八年裡確保他的生命安全。」
我聞言一呆,詫異的看著身旁的老黃,那意思,你不是說來換取和清水家談判的籌碼的嗎?怎麼變成保護我了?
老黃卻只是笑眯眯的,根本不搭理我。
張豐宇看了看我之後說道:「可以,不過你要先把臉上的東西取下來,我不能保護一個我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是誰的人。」
我聞言更驚訝了,同時皺眉看向了老黃,那意思,你丫又騙我!不說這東西戴上了就是他老媽來了也認不出是自己兒子嗎?
老黃依然不理會我的幽怨,他哈哈一笑,然後拿出一樣東西遞給我:「行了,小白,去洗洗吧。」
我哼了一聲,接過那洗面奶一樣的東西就去了洗手間。
不一會我回來了,卻發現張豐宇不在了。
老黃一個人抽著煙,神情落寞。
我皺眉問道:「怎麼回事?人呢?」
「走了。」老黃淡淡的說道。
「走了?這……這生意就白談了?」我詫異道。
老黃卻笑了笑:「放心,他會信守承諾的。」
我有點不太相信:「他不都還沒有看到我的樣子嗎?」
老黃笑罵道:「你丫的,我現在都開始懷疑你真的是我嗎?二十年前的我怎麼還跟個傻小子似的?」
我聞言也怒了:「我也懷疑你呢!說,你是不是一直在騙我!」
老黃聞言盯著我看了一會後起身嘆了口氣:「哎,放心吧,他其實自打我們一進屋就看出我們是同一個人,沒有直接動手已經是給足了我們信任,現在生意都談成了,我們還懷疑人家,那就不地道了。」
我若有所思,隨後又問道:「那你呢?你怎麼臨時改主意了?」
老黃反問:「改什麼主意?」
「你不是說來找他要的是我們和清水家理清恩怨劃清界限的籌碼嗎?怎麼變成讓他保護我了?」
老黃微微一笑:「只要你我不死,這籌碼還不夠足嗎?」
我愣了一下,隨後明白過來。
倒是他又嘆了一聲:「果然五十多的大叔白吃了那麼多年乾飯,傻乎乎的。」
我立馬反擊:「你再罵也是罵你自己,有意思?」
他笑了:「當然有意思了!哈哈!」
……
說起喝茶,我還是比較喜歡咱們自己中國的茶。
龍井也好、普洱也罷,終歸是貼合自己人口味烹出的茶味,怎么喝都親切。可這日本的茶道,不是說它不如我熟悉的那些茶,而是它入口之後總給我一種生澀感,著實說不上喜歡。
所以只喝了一杯後我就謝絕了後續。
坐在父親身側偏後方的高橋銀子一直低著頭,不言不語。
她父親清水胤寺倒是很健談。
這位明明從沒有去過中國的入贅清水家的大族長聊起中國歷史文化的時候居然比我這個土生土長的中國人都要廣而深。
我其實是個粗人,即使當了記者,又愛好攝影,也登不得大雅之堂,更別說與人談古論今了。
倒是我身旁這位老黃實在厲害。
他和清水胤寺十分談得來,兩人是越說越有興致,大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我不禁納悶,我這未來二十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會有如此之大的變化呢?
似乎是瞧出了我的無聊,清水胤寺很貼心的讓高橋銀子引著我去院子裡賞雪,並特別囑咐我暫時別睡,因為等一會雪停了,月上西樓時會有一場非常難得一見的古典舞蹈演出。
說實在的,我個人對這些跳舞啊,傳統文化的說不上排斥但也絕對不是發燒友,所以沒啥興趣。
但和高橋銀子獨處,我倒是有了些期待。
出了清水胤寺的屋子,屋外的走廊明顯的清冷許多。
這裡不像是我上學時的東北,只要是能放暖氣片的地方就會很暖和。
清水家的房子除了幾位家主和客人的客居以外都是沒有暖氣供應的,冬天冷的像個冰窟窿,異常的難熬。
但這裡的僕人們似乎早已習慣,根本就不在意這是否是一種折磨。
他們的身體也大都很好,即使是在零下十幾攝氏度的冬天,在沒有暖氣的房子裡也都住的習慣。
我與高橋銀子肩並肩往前走著。
到了一處視野比較開闊的院子時,我望著屋外白茫茫的一片問道:「一年多沒見,丫頭你好像變乖了不少?」
沒想到高橋銀子聽完我這話卻有些茫然的反問我道:「我與先生以前見過面嗎?」
她眸子澄澈,看不出虛偽的神色,可這樣的澄澈在一年多以前我也曾看到過,所以……
我沒有和她計較,只微微點了點頭:「見過的,大概也是這樣的一個夜晚。」
高橋銀子卻黛眉微戚,有些苦惱道:「先生說是見過,那應該是見過的,只是我不太記得,有些失禮了。」
看到這幅樣子的高橋銀子,再對比我與她初見時她的樣子,真真是分明的兩個人。
一年多以前的那個高橋銀子說不上都什麼的漂亮,大概是因為她日子過得不是很舒適,又十分叛逆的緣故讓我沒能發現她的美。可那時候的高橋銀子元氣滿滿,真的稱得上是一個火力十足的元氣少女。
可現在這位,美的不可方物,美的驚為天人,美的近乎妖艷,卻又美的如此陌生。
我越來越看不明白清水家,以及清水家背後的那個他了。
這些「舊神」到底讓這個家族改變了多少……才會讓這裡的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卻又處處透露著不同尋常的詭異。
我深吸一口氣,刺骨的寒風侵入肺部後,我劇烈的咳嗽起來。
本就身體很弱,現在又丟了大半,這樣的一個簡單的深呼吸居然也讓我差點咳出血來。
高橋銀子見狀趕緊讓僕人端來熱茶和暖爐。
我擺擺手,想維持住自己作為男人的自尊,卻最終還是像個弱不禁風的弱質女子般抱著爐子縮在了沒有風的角落裡。
高橋銀子似乎非常喜歡雪。
她見我不咳嗽之後就又獨自撐著傘走到了雪地里。
單薄的和服掛在她那纖瘦卻依舊魅惑眾生的身子上看得我心驚肉跳……心說:『到底是日本的丫頭啊,真是不怕冷。』
我就這麼靜靜的看著她,她則靜靜的看著雪。
這讓我想到了徐志摩那句經典的句子。
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此時此刻,正如這句話所說。
她在雪地中賞雪,賞雪的人卻縮在亭子裡看她。
想到這,我不由自主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