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57 關於「歸鄉」(2/2)
玫瑞看到這棵樹之後,冷聲道:「說了半天,你其實就是想警告我咯?」
先生轉過身看住玫瑞道:「天車圓桌前的十三人,都是背負原罪,註定要接受全人類審判的罪人,我們不會名留青史,只會成為人類進步的助燃劑,燃燒之後,什麼都不會剩下……」
「唔,這我知道啊,不用反覆的強調了吧?」玫瑞輕蔑一笑,又道:「難道你以為我選擇加入你們是為了名留青史,讓後世的那些人為我歌功頌德?呵,你也太小瞧我了。」
先生默默的看著玫瑞,他繼續道:「我相信你聽得懂,也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可事實上,天車圓桌前的十三人並不會真的全部接受審判,這十三人里,會有一個認留下來,成為『原體』的守護者,成為最後的使徒,而這個人要獨自承受時間的折磨,在永生永世中不得超脫,這樣的懲罰不是誰都能承受得住的。」
玫瑞聞言一怔,隨後皺眉道:「你該不會是想讓我來做這最後的使徒吧?」
「沒錯,你是最佳的人選。」先生很認真的回答道。
玫瑞卻愣住了,隨後她冷笑道:「為什麼偏偏是我,而不是你?難道我受的苦還不夠?非要受這種折磨不成?」
先生道:「如果我有這個資格的話,我自然不會讓你為難,但我今天遲遲沒有在那個位子上坐下,正是因為我遠不夠格……或許當初羅生天還在的話,他或許有著資格,但我……」
先生落寞一笑。
玫瑞卻並未受到觸動,她冷漠的看著先生道:「制定計劃的是你,執行計劃的是我們,現在到了最關鍵時刻,你才告訴我們還有這麼個結局,怎麼?是覺得這一切還不夠精彩嗎?非要有個人走向BAD END才滿意嗎?」
先生聞言後直視玫瑞道:「玫瑞,其實所有這一切都是從《死海古卷》中解讀出的預言,在人類終獲新生之際,原罪的守望者都會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只是有些人是自願的,有些確實被迫的,而我之所以提前告訴你這些,是希望看到一個不一樣的結局,或許你有能力改變這一切,讓原罪歸於須彌,讓『原體』得以最終解放,讓人類文明在晉升階段步入另一個隱藏的台階,這些都是尚不確定的,你可以去嘗試改變。」
玫瑞默然不語,她的視線越過了先生的肩頭,看向了那棵漆黑的古樹。
它已經枯萎了,根系早已腐爛,但軀殼卻留在這花園裡靜靜的矗立了上千年。
它的生命形態遠比戈壁荒漠中的胡楊木更加頑強……可是這種頑強的意義何在呢?從孕育到成長,從成長到凋零,再從凋零到徹底腐朽……一棵樹要存在近萬年……雖然這萬年的時光相比較於宇宙洪荒而言微不足道。
可要和人類的文明比起來,它幾乎貫穿了人類的整個文明史。
如此一看,人類數百萬年的進化最終結出的文明之果也不過是這樣一棵樹新老交替的時光罷了。
「呵……先生,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嗯,你說。」
「我們因何存在?為什麼懼怕死亡?為什麼要擔心我們的文明消失?為什麼非要進步?如果沒有了欲望,我們為什麼要存在?」玫瑞連續提出了好幾個問題。
先生靜靜的看著她,隨後道:「其實沒有這麼多為什麼,因為對於很多人而言,根本來不及思考這些問題,他們就已經走完了自己的一生,若想找尋答案,不僅僅需要更多的時間,還需要更高思想和智慧,也許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就不會提出這些問題了,我們不會擔心沒有了現在這些欲望,我們的存在是沒有意義的,我們也不會去思考為什麼我們要進步?因為這不是簡單的財富積累,更不是尋常的力量追求,而是下一級文明台階的魅力所在,它的不確定才是我們渴望得到的。」
玫瑞聽罷若有所思的看著先生,忽而笑了起來,不是冷笑,而是像是想起了什麼高興的事情。
她說道:「你知道嗎,先生,你讓我想起了楊迪,那個傢伙也整天神神叨叨的,寫的東西,發表的演講也都是些讓人聽不懂的,可莫名的,就是很喜歡聽他說,聽他講,你知道為什麼嗎?」
先生微笑著看著玫瑞:「為什麼?」
「因為他說的東西不是陳詞濫調,更不是為了某些利益而思考,他試圖打破當代人的思維界限,就好像……一個在中世紀提出日心說的科學家,又好像一個在古代東方公然質疑皇權神授的傻子一樣!他什麼也不怕,一點也不擔心自己說的話會給自己招來怎樣的後果,這一點是我最佩服他的地方,但很可惜……直到現在,他的很多理論我依然不明白,我依然聽不懂,就好像現在……從加入你們至今,我都不明白為什麼你們如此堅信人類有資格晉升到文明的下一台階一樣……把全人類當賭注的你們,真就無所顧忌嗎?你們拯救的到底是人,還是你們自己?」玫瑞問完了看著先生。
先生卻略微有些驚訝的看著玫瑞,他感嘆道:「我沒想到你會提出如此尖銳的問題,看來真正需要去思考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玫瑞搖了搖頭:「先生,思考的永無止境的,又何況是在反覆的說服自己的前提下去思考呢?我們都給不了自己答案,我是這樣,你應該也是如此。」
先生這次是真的被震住了,他看著玫瑞,萬沒想到這個女人會把問題看得如此透徹。
不過也只是一瞬間的震動而已。
他其實早就有了答案,只是答案越明確,他就越是不確定。
這句話並不矛盾。
就好比在某一刻,人如果確定了一個概念,做出了一個堅定的選擇,那麼在真相和現實到來前,人會不斷加深對自己的懷疑。
最終,最開始的明確就自然而然的變成了不確定,而至於原因……就是世上並無絕對可言。
但此時此刻的先生非但沒有因為這種不確定而感到不安,他反而覺得這一切才是他期待的。
「新的變量已經出現了,玫瑞,我相信這故事的結局不會以某個人的BAD END結束的。」先生微微一笑。
玫瑞也笑了一下,略微有些冷漠。
她轉過身看著山頂的宮殿道:「時間差不多了,我估計再有一會,探險隊那邊就該把那東西收拾了,我們也該出發了。」
先生微微一笑道:「不著急,錯過了這個窗口期也無妨,畢竟我們的目標與他們是不一致的。」
玫瑞一愣:「哎?我們不去找『先行者雲圖』了?」
先生搖搖頭:「『先行者雲圖』固然重要,可重返地球同樣重要,如果我們能掌握因子的力量,一樣從他們手中拿回『先行者雲圖』,所以,我們又何必親自去找呢?」
玫瑞明白了,她不禁嬌笑一聲:「你好壞哦,我還以為以你的風格做不出來這種事呢。」
先生有些慚愧,他說道:「只要能順利的完成『歸鄉』的最後一步,我的使命就算達成了,所以用一些非常手段也很正常,你也不必笑話我了。」
「嘖,我可沒有笑話你的意思,相反,我很欣賞你的風格,這才是我擅長的,如果按照你們之前的做派,我估計等最終計劃正式開始,我可能要被你們悶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