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53 蔚藍新約第四章：楚門（2/2）
齊軒定睛一看，那是一種相對比較古老的身份牌，上頭銘刻著一些代碼和完全模糊了的名字。
「當然……」
「那……你知道它是誰的嗎？」玫瑞問。
『誰的？！』齊軒的心底在呼喊，但表面上他在極力克制自己與玫瑞繼續交談下去。
而玫瑞則早已看穿了齊軒的想法，她道：「武裝都解除了，身份牌取出來應該很容易吧……」
齊軒聽罷心神巨顫。
「驗證一下，驗證一下我到底有沒有在說謊，好嗎？」
齊軒想拒絕，更恨自己不夠果斷，為何沒有直接殺死這個女人。
但是他現在更好奇……更迫切的想知道，想看清這一切……
而如果他真的是玫瑞口中所說的那枚被犧牲的棋子……他和雨兒都是註定被犧牲的那一部分，他又該怎麼面對自己呢？
想著想著，齊軒已經從身旁的絕境武裝中取出了自己的身份牌。
那是一個小巧的，四方四正的扁平薄片，上邊不但銘刻著一組代碼，還包含著齊軒的個人身份信息及祖樣DNA序列代碼。
「好好看看吧，看看這個世界真實的模樣。」玫瑞把手中的身份牌放到齊軒手中，然後鬆開了抓著齊軒手腕的手，安靜的跪坐在那，顯得很乖巧。
齊軒的槍放下了，他拿著兩個身份牌，進行著對比。
在發現開頭的字母代碼是完全一致的時候齊軒的心已經提了起來……而當他看到所有的數字也都一致的時候……窒息感油然而生……
玫瑞對此早有預料，她看著齊軒茫然無措的放下那兩個身份牌，目光空洞的落在海面上，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顯得很無助。
「你的人生有計劃，有目標嗎？」玫瑞問。
齊軒下意識的點點頭，他眼前湧現的第一個身影就是雨兒。
那個帶給他全部美好的，宛若天使一般的人兒。
「是嗎……我也有，我當初的計劃是好好效忠女皇，並期待在自己未來的婚禮上得到陛下的祝福。」玫瑞說這話的時候似乎回到了一切開始的起點，她充滿嚮往的樣子看上去就是個未諳世事的小女孩。
齊軒聽著聽著也露出會心的笑容，他也欠雨兒一個婚禮，一個盛大的，有林森等等最高管理級和林雪這樣的超級巨星參加的世紀婚禮。
「可後來我發現，陛下不希望我成為那種花架子一樣的榮耀騎士，她更期待我去幫她做一些不那麼光明磊落的事情。」玫瑞找到了傾訴的對象，她坐在夕陽下，沙灘上散落著上百具屍首，戰鬥痕跡和鮮血的腥臭仍在，但都不妨礙玫瑞懷念過去。
齊軒回過神，他看著玫瑞，內心逐漸安寧下來。
「你在星際軍的時候，有沒有人要求你去做一些髒活？一些不能對外公開的事情？」玫瑞問。
齊軒想說沒有……但現在……
他點點頭：「我成為星際軍之後不久就被告知要成為歸鄉計劃的一員，而成為他們，我必須把個人對道德，對人倫底線的跨越擱置一旁，轉而將族群，將人類的延續放在首位，但我還是很清楚……我做不到。」
「因為你的孩子？」玫瑞一語道破。
齊軒沒有回答，但眼神中流露的苦澀默認了這個答案。
玫瑞笑了，她看看不遠處的屍體道：「你覺得他們死了嗎？」
齊軒心底很矛盾，很痛苦，他知道自己不該再和玫瑞說下去，因為他要復仇，他該復仇！
但是……
但是……
「這一切都是假的……對嗎？」齊軒問。
玫瑞想了想，望著天空答：「也可以是真的。」
齊軒聽罷痛苦的閉上眼……他終於意識到問題的關鍵所在了……
一切的起點亦是終點……
這是一個矛盾的螺旋，他不可能承認這是現實，卻又同樣無法認同這一切都是虛幻。
「你知道嗎……我把女皇當做高高在上的神，一種信仰來看待，可她卻讓我的未婚夫來告訴我，我已經被犧牲了……按理說，作為一個有信仰的高貴的騎士，我應該欣然而往，收穫我的榮譽，並被風光大葬！可是……」玫瑞低下頭，她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道：「可是那時我已經有孩子了……呵……真是狗血的劇情……對吧？」
齊軒沒說話，他開始明白玫瑞所說的，她想要的東西了……
見齊軒沉默，玫瑞難得顯得尷尬，但只是一瞬間，瞬間過後，她的手離開了腹部，然後冷笑道：「更狗血的是，我在被當成樣本送到實驗室之前並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正在孕育下一代生命……那種感覺有多奇妙，就有多糟糕！你懂我的意思嗎？」
說真的，齊軒不懂，因為在他理解中，女人不可能對自己有身孕的情況毫無察覺，除非……
「你是最早被改造的一批受傭者？！」齊軒震驚的看著玫瑞。
玫瑞笑了，冷漠的笑。
「聰明……」她笑著笑著沒了表情，然後繼續道：「異種的誕生就是與這種改造的濫用有關，可惜他們發現受傭者技術被濫用之後，污染源已經擴散了，不僅動物被感染了，空氣中那些遊蕩的孢子，那些作為糧食的植物也都被感染了，只是吸入被感染的孢子，吃下被污染的糧食並不會直接異化，而只是會逐漸的失去孕育下一代的能力，原本完美的基因序列會被破壞，然後不知哪天就突然暴斃而已……」
玫瑞語出驚人。
齊軒一下子明白了很多東西，也終於清楚人類的末日是如何演變誕生的。
被鎖止的生命，還沒有被察覺到的污染，以及已經滿目瘡痍的世界……齊軒知道的太晚了，也毫無意義了。
「你作為父親，應該很清楚那種血脈相連上的難以割捨吧？」玫瑞問。
齊軒……
「哎……真可笑！我居然會和你說這麼多……」玫瑞看齊軒一直沉默，大概覺得有些無趣了，她的情緒開始迴轉，這對齊軒來說並不是好事。
所以齊軒道：「我懂……所以這麼久以來我始終在抗拒成為星際軍的統帥……因為我知道成為統帥意味著什麼！而我……做不到。」
玫瑞靜靜的看著齊軒，似乎在等下文。
齊軒見狀，也乾脆直接說下去道：「他們打算讓一部分離開，其他所有人都留下來等死……雖然現在我知道了中心之帷的存在，知道歸鄉計劃是不可能完成的，但我反而更加覺得毛骨悚然……因為我居然打算拋下我的孩子，帶著所謂的崇高的願景踏上歸鄉之旅……每每一想到這，我就會不斷的反問自己是對是錯……而這時總會有一個聲音出現在我的腦海中！他告訴我……這只是人類文明進步過程中一個很微小的跨越，只要我們能夠看透它，拿得起，放得下，我們的善良就不會成為阻礙，我們就可以完成超越……但現在……哼……」
齊軒自嘲一笑：「我好想開始明白那個聲音是怎麼闖入我的大腦的了……他們所不齒的行徑居然真的用在了自己人的身上……這種拋卻道德的行為真的是進化而不是墮落嗎？恩？」
玫瑞沒有發表意見，她全程都是看著齊軒，安靜的負責聆聽。
也許是壓抑的太久太久……
齊軒感覺自己真的就像是一個被看輕的小孩子，那些管理級只希望他成為木偶，成為棋子，卻從來都沒有真正的為他們，為更多人考慮過。
在他們眼中，只有偉大的，高尚的救世主義！其他一切都是不足為慮的小事……
這或許才是齊軒真正感到痛苦和憤怒的根源！
「他們把自己當成神來拯救世人，並用美好的現實編造了一個巨大的謊言……」齊軒沉聲道：「這不是救世，這是褻瀆和蔑視……」
玫瑞聽完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她握住齊軒的手道：「他們有計劃，有目標，所以是他們害死了這麼多人，是他們是生命如草芥，那是他們自以為是的行為所必須的襯托，可只有真正成為被犧牲的那個人才會懂得那個過程有多痛苦！所以……你看到的這些屍體……他們並不是死亡……真正死去的人是你，還有我！還有許許多多為了這個計劃作出無謂犧牲的那些人！」
齊軒怔怔的看著玫瑞，他的瞳孔在放大，呼吸在急促。
玫瑞感受到了齊軒的心境變化，她握緊他的手，說道：「不過還好，我們醒了，我們意識到了，真正公平從來都不是由誰來定義的！在這個世界上，只有那些制定計劃，叫囂目標的人才是真正的不公主宰者！他們把自己當成神，輕蔑一切！而現在，我想讓他們知道，這個世界……根本就不需要神！更不需要！所謂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