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9 好官、好皇帝,你以為那麼好當的?(2/2)
「卻不敢說有何良策...卑職本來是打算就與各處富紳糧商僵持一陣,再派胥吏嚴加巡察,嫌朝廷壓價,既然糧商積壓糧秣不肯外賣,便更要嚴查其私抬價格流入民間,便也有了嚴懲那些奸商的名義。存糧到底是為了賣的,否則早晚生腐霉變,到時再先放出風聲說朝廷轉向其他州府購置糧草,糧商為了拋售要爛在手裡的陳糧,也只得任由轉運司壓價購入。
可是...前幾日卑職方才聽聞鄧州糧商儲糧,先挖窖坑,以火烘乾,而用草木灰攤在窖底,上鋪木板,鋪席覆蓋...以這等蓆子夾糠之法,可保稻米五年不腐、穀子九年不壞。所以先前想的法子,也終究是用不得了......」
李繼志聽張漢傑這番話說了等於沒說,心裡更急,本待埋怨時,卻聽對方話鋒一轉,又道:
「既然此計不成,卑職還有一個主意,只是尚需推敲一番,眼下也不便明言...既然終究還是要在鄧州盤桓幾日,也還須多了解些詳情,再由殿下定奪。王刺史,你已經為殿下與轉運使司一應官員胥吏安排好住宿了吧?」
鄧州刺史王晏陽,聽大皇子身邊這個親隨又問到了自己頭上,也忙不迭連聲稟說已遣人在南陽城內擇選一處上好府宅,以供李繼志與一隨行官員入住。
而李繼志心情抑鬱,轉過身軀,正要登上廂車之時,他忽的又聽見身後響起一陣哭號哀求聲。有個面黃肌瘦,懷中還抱著個哇哇啼哭嬰孩的婦人,眼見前來巡察災情的達官貴人正要離去,她也不顧擋在面前的衙役推搡呵斥,一邊往前面擠,一邊還大聲哭喊道:
「各位官老爺,民婦家中男丁,都被大水沖走,可憐尋覓見兩具屍首,其餘親屬卻都不知生死!家當也都被水澇毀了...鎮坊宗族大戶,也不肯安置我等異鄉外姓!
雖蒙鄉中善心鄰里周濟幾日,但都是遭災的可憐人家,我這對孤兒寡母,也著實難以再熬下去了!只盼官老爺能儘快救災賑濟,安置災民,便是民婦的重生父母、再養爹娘!」
李繼志諸事不順,本就煩惱,又瞧那懷抱嬰孩的民婦那副悽慘的模樣也著實可憐...他一通邪火,便又朝著王刺史發去,而當即疾言厲色的呵斥道:
「豫南幾州遭遇水災,已有些時日,可是南陽地界受災的百姓,你也不過才安置了兩三處鎮坊。這父母官,到底是怎麼當的!?我且先不治你的罪,就算眼下還要募集糧秣,你堂堂鄧州刺史,先安頓好這個婦人家,也總能辦得到吧?」
王刺史就被李繼志訓得如三孫子一般,口中連連稱罪,又連連稱是...李繼志要出口中一口悶氣,除了因那對遭苦遭難的農家母子的確感到有些不忍,卻也不免夾雜著要在民間刻意樹立起自己愛民如子形象的因素......
然而李繼志這一番言語,隱隱的傳入遠處那些先前不敢靠近的災民耳中。那些房屋、家當、田舍也都被一場洪水沖毀的鄉民,也都知道會哭的孩子有奶吃的道理...他們也紛紛起身,呼天搶地、告哀乞憐的朝著李繼志這邊走來,當即便衝擊得那幾隊衙役、軍士的隊列動搖了起來!
如若有一兩個災民離近了乞求哀告,李繼志注意儀表舉止,尚還能端得起架子。可是眼見兩三百號人呼啦啦的往他這邊湊來...李繼志面色立變,不由自主的開始連連後撤。
李繼志畢竟在宮中養尊處優慣了,素來喜潔,而眼見那伙鄉民各個衣衫襤褸,渾身泥濘...他不但神色驚慌,眉宇間也更是不由的流露出幾分厭惡之色!
而眼見李繼志受驚,張漢傑、張漢融、張漢倫這哥仨就似是心有靈犀一般,極有默契的立刻動彈起來。張漢傑連忙攙扶著李繼志望廂車上趕去;張漢融趕忙吆喝叫其餘官員也立刻啟程;張漢倫則是敢前兩步,虎著臉高聲叱罵,勒令那些隨行的衙役、軍健準備動刀動槍,便要朝著那群災民招呼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