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3 你為後唐賣命,我們又可曾願意?(2/2)
不過對於守方而言,這樣的戰果,也足以使得魏朝暫時無法再往鄜延鎮腹地侵攻。雙方戰至人困馬乏,疲憊不堪,也只得暫時鳴金罷戰,各自退返數里,並安營紮寨加以整頓。
然而清點陣亡傷損的兵馬數目,由党項八部所組成的定難軍部眾,各自還要單獨計算折損的族人數量。入夜時分,大批的士兵拖著疲憊的身子進入營帳,甫一躺在塌上便昏沉沉的睡去,還有不少傷兵在席上輾轉反側,仍不住的呻吟哀嚎...而一處大帳當中,倒有人忽的恨聲說道:
「李仁福說得好聽,說什麼比起北地雜胡,到底我等党項兒郎性命更為精貴...可是到底不還是要我們幾個部族添兵前去填命送死?」
說話的那個人,卻是党項八部當中往利氏的首領烏羅弋,很明顯他已對如今身為定難軍節度,同樣又是統掌党項八部的李仁福很為不滿。而除了這個烏羅弋,竟還有其它三支部族的首領也都盤坐在大帳當中...其中名為蘇零則的費聽氏冷笑一聲,便接茬說道:
「我等党項羌尊奉白石大神,而拓跋部篤信佛教,本來便非我羌人族裔。當初鮮卑人厲行漢化,不願奉從者便流徙遠方,而後拓跋氏入我党項羌族,便是為勢所迫。
先前便因為定難軍投從沙陀晉人,我等便枉遭魏朝興兵大舉侵襲洗盪。如今還要為鄜延軍抵擋魏軍,我等卻又能落得多少利處?拓跋李家,對晉地沙陀也著實太過殷勤,呵呵,只怕也沒把我等諸部當做同族看待......」
蘇零則之所以如此說,則是因為當年被唐朝賜予李姓的拓跋氏,祖上也的確就是鮮卑族。而党項則是屬於古羌族的一支,西羌人為先祖,於漢朝時節大量內遷至河隴及關中一帶;至於拓跋鮮卑興於大興安嶺,在南北朝北魏時期大批遷至中原。
雖然拓跋氏已融入党項,可真要是追祖朔宗,與党項其它部族祖上血脈確實不同。時至今日一些族群的風俗,甚至也仍有差異。
然而拓跋氏卻是後來者居上,逐漸成為党項八部的首領,而其餘七部本是羌人血脈後裔的族民,反而要受先祖為鮮卑人的拓跋氏掣肘...所以早年鬧起叛亂,動輒衝突,本來也是常例。
即便到了宋朝時節,拓跋部於定難軍五州紮下堅固根基,拉攏党項其餘部族齊心自據一方,為建立西夏國打下根基...可宋太宗趙光義便曾向歸附中原,而後叛宋降遼的李元昊叔祖父李繼捧詢問「汝在夏州,用何道以制諸部?」,而李繼捧的答覆則是「羌人鷙悍,但羈縻而已,非能制也」...說白了以他個人的立場,就始終沒有認為拓跋氏出身的自己,與其它党項部族不算血脈同源。
然而當年拓跋部李思恭、李思諫兄弟為唐朝抵禦黃巢反軍,受封定難軍節度,党項其它部族因此也得以至夏、綏等五州紮根繁衍...既然是受了拓跋部的恩惠,党項其餘七大部族縱然心懷不滿,也能按捺下來,認同拓跋部為党項八部共主的地位。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雖然唐朝覆滅,定難軍拓跋部先從梁國,再附後唐,起碼在選擇陣營站隊這件事上,已經與党項幾支部族的首領產生分歧...再經歷魏朝大肆洗盪定難軍,藩鎮內部有叛將弒殺拓跋氏節帥,乃至如今又要為後唐出戰,葬送自己部族的兒郎性命......
既對我有利,那邊認同你是我們民族的首領,可是如今我們覺得你立場選擇偏差,便是要致使我族裔受株連災厄的禍害...所以已有党項幾部首領的怨懣情緒與日俱增,甚至也有了要扳倒拓跋部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