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章 以前的歸屬,我們沒得選(2/2)
在提及「舂磨砦」「搗磨寨」這些字眼之時,張歸霸等人臉上也不由流露出幾分嫌惡之色,沉吟了片刻過後,張歸霸長舒口氣,並朗聲言道:「咱們幾人本來志同道合,非但比起軍中其他宿將更為親近,我當然也很清楚葛兄與霍存兄弟的本事...雖然先是我有幸得賞識擢升提拔(按史載,張歸霸、葛從周、霍存、張歸厚、張歸弁五人,投從黃巢之時雖聲名不顯。可其中張歸霸最早因勇略已聞名於軍中,是以黃巢攻陷長安,便授他以左番功臣名號,葛從周等人至多僅為軍校,而在史載軌跡改投朱溫之後才逐漸被發掘出來,備受重用而在軍中平步青雲)管領軍馬......
而歸厚、歸弁與兩位兄弟只得暫時屈居下僚,如今也終得陛下委以重任,依葛兄與霍存兄弟的本領,再有眼下這等建功立業的機會,我等都能管領得一路兵馬,也更能彼此照應提攜!」
聽張歸霸、張歸厚、張歸弁這哥仨與葛從周、霍存這對投奔黃巢之後來往最是密切的同僚袍澤如此說,也是在相互激勵鼓勁。然而一直默然不語的葛從周忽的開口,倒似一盆涼水驟然冷落了當場的氛圍:「倘若我等當真能打破宛丘城郭,那天大的殺業,倒也要算在咱們的頭上。」
張歸霸等人聞言面色頓時一變,也凝視葛從周片刻,眼見他仍是面色如常,張歸霸不由嘆了口氣:「從周兄弟的意思,我當然明白...咱們當初既投奔黃巢干造反的勾當,勝則另立乾坤、敗則是逆賊,既是刀口舔血,那腦袋掖在褲腰帶上要爭個出身,便不能心慈手軟!自古以來要在馬上建功揚名,哪個手上不曾沾許多尋常百姓的鮮血?
而咱們幾人當中,從周兄弟見識最廣,他說咱們投從黃巢是圖個逆取順守,朝廷昏聵、世道渾沌,正是不破不立。慈不掌兵,大丈夫行事當心狠手辣時當然含糊不得。所以臨戰時節若是必要,就算對尋常百姓也顧不得心慈手軟...只不過......」
正說著,張歸霸微微一頓,他臉上猶疑之色稍顯既逝,到底還是袒露心扉的又說道:「可就算要殺人成就大事,既說不破不立,卻也不是一味去侵害黎民,說是推翻唐廷暴政,要治天下也總要教百姓有個盼頭,而陛下自從占據長安建元稱帝後,手段卻愈發偏激...尤其這一兩年下來對於尋常百姓,無端濫殺的已未免太過了些!」
本來張歸霸如此言語,已可說是犯了黃巢的莫大忌諱。可是大帳之內也只這五人,張歸霸毫不顧忌對自己的族親兄弟二人,以及葛從周、霍存這兩個暫且聽他將令行事,私交倒也密切的袍澤如此言明,看來彼此非但能夠推心置腹,而且相互間為人處世的見解也相契合,雖然投奔黃巢,可是也並非就是死忠於那沖天大將軍而一路走到死的心性......
然而幾人當中霍存性情最是剛猛性直,他也不願意去思付顧慮那許多,便不耐的把大手一揮,又忿聲道:「如今再說這些還有何用?歸霸兄,你們兄弟三人祖父輩本是陽穀令,令尊亦有宦緒,但是你與昆弟三人雖算是唐廷官宦家世,但照樣同我與葛兄一般棄家投陛下要干造反大事,這卻又是為何?不就是因為朝廷已爛到根了,早教天下赤子心寒,遂豁出性命要另立乾坤麼!?
要麼投唐廷、要麼投陛下,而憑咱們的交情,打開天窗說亮話便是。以陛下為人與待民手段,當然不是什麼仁德人君...但是開弓沒有回頭箭,我等興兵造反,助陛下開元建立大齊國,奮戰至今,就算陛下有些行徑我也看不入眼...可難不成要臨陣變卦?兩軍交戰,已顧不得那許多是非曲直,為重振我等功業,再殺出個前程,為扭轉時局,又是陣前領命,只顧竭力廝殺便是,哪裡還有閒心去顧慮其它?」
「為了扭轉時局,我等仍要圖謀爭個前程,在這般世道安身立命...是麼?」
然而聽得霍存說罷,葛從周仍是微微搖頭,並又長聲說道:「即便我等能打破宛丘城郭,並擒執住使唐刀的那漢去向陛下復命,雖必然能得封賞擢升,意圖在軍中建功揚名...可要從長遠看,正是為我等的前程,實則這陳州宛丘...便是能打破攻下,卻也是利少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