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章 有時膽識與才能,還真就是兩碼事(2/2)
至於李天衢睥睨俯視伏在地上乞活的張居言,忽的沉聲喝道:「偽齊吏部尚書張居言,你既說棄暗投明心誠,卻又為何不報說自己是何身份?」
張居言心中聞言咯噔一下,不住叫著連珠苦,暗想這官將既然知道我是偽朝欽封的命官,怕不是要取我首級向唐廷邀功得厚賞?
然而開始李天衢對不知來路的張居言生出殺意,可在知道他是何許人之後,非但不會動手,反而立刻打算要招攏這張居言也能為他所用。
誠然張居言的妻妾、女兒、兒媳都被朱溫給睡了卻還要對他「忠心耿耿」,說他委曲求全不知廉恥絕不為過。可是按李天衢想來,毫不誇張的說,當自己真能擁有根據地發展壯大之際,而藩鎮的初期階段,這個張居言,亦或說張全義的價值與作用,甚至還要比王彥章、葛從周這等名將更為重要。
因為張居言人品再是不堪,他卻是五代十國梁、唐兩朝期間治政能力最為出類拔萃的能臣之一。
按史載軌跡,張居言至經過多年戰亂,到處白骨蔽地、荊棘彌望,百姓不滿百戶,四野俱無耕者的洛陽赴任。麾下只不過百來下屬,但是經過張居言治政打理,後來洛陽「無嚴刑,無租稅,民歸之者如市,又選壯者教以戰陣,以禦寇盜。數年之後,都城坊曲,漸復舊制。諸縣戶口,率皆歸復,桑麻蔚然,野無曠土」,而治下百姓「由是鄰里有無相助,故比戶皆有蓄積,凶年不飢,遂成富庶焉」...他除了暮年時懶政糊塗,前期長久在任時鼓勵農桑、復興百業,的確是政績卓著。
可不只是靠卑身屈膝、諂媚屈從,張居言能夠於梁、唐兩朝都被封為王爵,的確也是憑著實打實的政績。不但位極人臣,就連治下極是嚴苛,立下汗馬功勞的宿將也會因疑似有二心、疏於政事、甚至養戰馬瘦了這等理由說殺就殺的朱溫也不必寓意輔弼周天子的召公,而又給他賜名做張宗奭。
還真是有才的未必有德,而有德的未必有才...李天衢心中感慨,可若說這張居言就是妻女都可供主子宣淫的無恥小人吧...可起碼在他人生大部分的時間裡打理政事也抱有極大的熱忱,而讓治下百姓贊道「張公不喜聲伎,見之未嘗笑,獨見良麥佳繭則笑耳」,這麼一說倒也是一門心思撲到工作上的施政良臣。人的秉性非是黑白分明,的確太過複雜。
而唐末亂世,張居言尤其又擅於在飽受戰火摧殘,而百廢待興的領地復興繁榮。最缺的還真就他這等有能力迅速恢復地方生產,能讓顛沛流離的百姓難民安居樂業,將農桑商賈民政打理的井井有條的人才。否則就算有了塊地盤,縱有葛從周、王彥章、張歸霸等良將,缺錢、缺糧、缺兵,又如何與其它強藩逐鹿爭雄?
五代十國這般節操碎一地的混沌時節,招募提拔文武才幹也沒法挑肥揀瘦的。我不指望你會有以往蕭何、荀彧、房玄齡等賢臣的德行節操,只要能有他們至少六七成的治政本事,我便也知足了...李天衢俯視仍跪伏在地上的張居言,忽的又高聲喝道:
「張居言,你有意隱瞞自己來路,言語不盡不實,我怎知你當真是要至河陽藩鎮請降歸從?又怎知你不是流竄作亂,還要糾聚反軍殘部興兵造反?我等討伐黃巢反軍亂黨,靖土安民有責,不知你降從是否心誠,我又怎能放你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