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五章臨河幫(2/2)
又攀十來丈,果然韋婉兒身形凝住,再也攀不上半寸了。湯章威知道她體力已盡,當下往上用力一撐,單腳抵住岩石,左手牢牢抓住尖角,大喊道:「二娘,過來抱住我!讓我帶你上去!」韋婉兒猶在悲憤,只緊緊抓著山岩,哭道:「我不要抱你!我寧願摔死山下,做個人人敬重的死屍,也不要受你的活氣!」
湯章威嘖了一聲,大叫道:「二娘,別鬧了!快快抱住我!」韋婉兒滿臉倔強,硬是不依,只管抓住山岩,絲毫沒有移動身子的意思。湯章威靠了過去,兩人身子相貼,額頭相抵,湯章威睜著一雙虎目,凝視著韋婉兒。
二人呼吸相聞,近在寸許,韋婉兒給他的目光逼視,只是別開臉去,不做理會。湯章威附耳過去,低聲道:「咱們照戰場上的規炬,不彆扭,不動氣。我現下數到三,你再不過來,我便立刻投降下山,從此只當個殘廢,終身不動刀劍。」他不待韋婉兒答應,立時數道:「一……二……」
那個「三」字還沒數出,韋婉兒已是心中一軟,想起湯章威重傷殘廢,此時賭命上山,自己怎好再害他?霎時身子撲出,縱身入懷,已牢牢抱住湯章威。
湯章威心下甚喜,正要說話,忽在此時,只聽頭頂轟隆隆地,竟爾出現巨響。兩人抬頭一看,面色俱都慘澹,只見頭頂黑壓壓地一片,竟有大雪崩落。
峰頂雪崩,勢道何等厲害,若給正面撞了,定會給壓在積雪之下,成為千年不化的冰屍。韋婉兒嚇得花容失色,縮在湯章威懷裡,尖叫道:「我們死在一起!」
湯章威深深吸了口氣,心道:「師父啊!你幫我打通多少內力,這下可得見真章了。」他提起鋼刀,護住頭頂,仰天暴喝道:「龍火噬天!」
火貪一刀第八重功力使出,熱氣撲天,護住了二人。當先雪塊給熱氣一逼,盡為水霧,但岩石仍是不絕落下,全數打在刀刃上。湯章威自知若要撤招,定會死無葬身之地,當下全力行功,不敢稍有怠慢。只是如此使力,丹田立生痛楚,背後插針處如火之焚,筋脈更是酸疼緊繃,好似隨時都要斷裂。
湯章威重傷之下,內力有限,實在無法這般使力,但此時若不全力一搏,難道要死在這裡?他咬牙忍受,丹田內力全數搬運而出,肩井穴傷霎時進裂出血,已是全身浴血的慘狀。
過了一盞茶時分,好容易雪崩過去,湯章威喘息良久,緩緩將鋼刀插回腰間,低頭看向懷中,只見韋婉兒面色慘澹,早已暈了過去。
此地位處高山,酷寒異常,倘若韋婉兒真的昏睡過去,那是死路一條了。湯章威提起大嗓門,奮力在韋婉兒耳旁一吼:「起來啦!他奶奶的天亮啦!」
韋婉兒給他這麼一叫,登時嚇醒,拍著心口道:「怎麼了?打雷了麼?」
湯章威見她精神猶旺,登時鬆了口氣,柔聲道:「好好抱住我,咱們過了這段峭壁再說。」韋婉兒給這麼一嚇,早巳忘了先前的不快,當下緊抱湯章威,二人便緩緩攀上。
又攀數十丈,湯章威已無體力,背後插針處更是痛入骨髓,每攀半尺,便似剝了層皮一般地苦,到得後來,韋婉兒也幫著出力攀爬。只是她也好不到哪兒,每攀一尺,便是氣喘吁吁,手指更是冰凍僵硬。眼看實在爬不上去,湯章威見山壁旁有處岩縫,形狀寬廣,當容兩人棲身,當下牢牢抱著韋婉兒,縱身飛躍,二人便撲到了岩縫中。只是風勢強勁,湯章威給狂風一刮,撲出方位不免偏斜,只撞得他臂上、臉上全是擦傷淤血,韋婉兒給他抱在懷裡,反倒沒什麼傷勢。
兩人倒在岩縫中,緊緊相擁,湯章威見韋婉兒面上滿是冰霜,身子戰慄發抖,想來自己的瞼色定也難看得緊。他握住韋婉兒的手掌,將殘餘內力傳了過去,韋婉兒吃了一驚,急急甩開他的手,搖頭道:「我上山是來幫你的,你別為旁人多費氣力!」
湯章威見她嘴唇不自覺地顫抖,原本粉紅色的櫻唇更是凍得毫無血色,倘無火貪內力護身,下山後鼻頭手指定會爛掉。湯章威縱然粗魯十倍,見了這幅神色,自也萬般憐惜。他嘆了口氣,將韋婉兒放在自己腿上,伸手摩擦她的鼻頭,低聲道:「傻丫頭,好端端地弄成這模樣。唉……以後別這樣發脾氣了,好不好?」
韋婉兒聽了他的溫柔說話,又見湯章威面帶愛憐之色,只在望著自己,一時內心柔情忽動,緩緩閉上了眼,輕聲道:「秦將軍,我喜歡你像這樣,像個翩翩君子。」
往常兩人見面,不是打鬧便是吵嘴,再不便是身邊繞著一大群兄弟,心裡掛著一籮筐惱人俗事,哪能像這般相互依偎?湯章威望著韋婉兒,微笑道:「什麼翩翩君子?老……老秦本就是個君子,如假包換,包君滿意。」他本想自稱老子,轉念想到韋婉兒痛恨自己的粗魯,便硬生生忍下來了。
韋婉兒噗嗤一笑,知道湯章威看重兩人這段緣份,這才特意改掉粗口。她握住湯章威的大手,放在臉上摩挲,低聲道:「你知道麼?我好快活,這二十年來,就是現下最快活……」
湯章威見她眼皮將張將閉,說話聲音漸漸低沉,知道她體力耗竭,已要熟睡,當下以腿做枕,讓她躺得舒坦些,跟著掌心對掌心,將內力緩緩送了過去。
韋婉兒躺在湯章威懷裡,身上暖暖的,眼皮更覺沉重,將睡將醒之際,勉力低問:「雪那麼大……咱們下山好不好……」昏沉之間,似聽湯章威貼在耳旁,輕聲道:「別想這麼多,好好睡吧,等你醒來,什麼事都沒了……」
韋婉兒面帶微笑,她身上暖呼呼地,輕握湯章威手掌,一時心中平安喜樂,終於閉目睡著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夢中似乎有人解下外袍,蓋在自己身上,火貪一刀的內勁徐徐送來,身上更是溫暖舒泰,半點不像身處高山寒境。夢中只覺自己又成了當年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只在兄長身邊依偎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