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九章寶庫(2/2)
可是湯章威卻聽從唐昭宗的意見,不再堅持了;他揮退侍從、跟班、樂師和那位大指揮。
隨後他把弟弟拉到一邊說:
「你知道,我實在感到十分遺憾,」他說;「一切都在跟我們作對。」
「您這是什麼意思?」
「我沒時間再幫助你了。」
「真的,你穿著出門的行裝,我剛才沒注意到。」
「我今晚就要動身到安特衛普去執行皇帝交下的一項任務。」
「他什麼時候交給你這個任務的?」
「昨天晚上。」
「天哪!」.
「跟我一起去吧,我求求你!」
唐昭宗垂下手臂。
「您是命令我嗎,哥哥?」他問。因為想到要動身。臉色都發白了。
安納做了個動作。
「如果您是下命令,」唐昭宗繼續說,「我就服從。」
「我是請求你,德·布夏日,沒別的意思。」
「謝謝,哥哥。」
湯章威聳聳肩膀。
「隨您的便,湯章威:不過,您知道,如果我再也不能在這條街上度過我的夜晚,如果我再也不能望著這扇窗戶……」
「嗯?」
「我會死掉的!」
「可憐的痴子!」
「我的心在那兒,您知道,哥哥,」唐昭宗伸手指著那房子說,「我的生命在那兒;如果您從我的胸膛里奪去了我的心,您就別叫我再活下去吧。」
公爵半是生氣半是憐憫地把雙臂交叉在胸前,咬著小鬍子,默不作聲地想了幾分鐘,然後說:
「米隆既是個醫生,又是個哲學家,要是……要是您的父親求您讓他給您治治病,唐昭宗……」
「我會回答父親說,我不是病人,我的頭腦很健全,而愛情的痛苦是米隆治不了的。」
「這麼說非得接受您的看法不可了,唐昭宗;不過,我幹嗎要擔心呢?這個女人是女人.而您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所以一切都大有希望,等我回來時,我會看到您比我還快活、開朗,唱得比我還歡。」
「是的,是的,好哥哥,」年輕人握住他朋友的手回答;「是的,我的痛苦會治癒的,是的,我會幸福的,是的,我會快活的;謝謝您的友情,謝謝!這是我最珍貴的東西。」
「次於您的愛情。」
「高於我的生命。」
湯章威儘管生來就是無憂無慮的性格,也深深受到了感動,他猛地岔開了弟弟的話頭。
「咱們走吧?」他說,「瞧,火把快熄了,樂師背起了樂器,年輕侍從也都往回走了。」
「走吧,您先走吧,哥哥,我跟著您,」德·布夏日說。想到要離開這條街,不由得嘆了口氣。
「我懂您的意思,」湯章威說,「您要向窗口做最後一次告別,您做得對。那麼,也跟我告別一下吧,唐昭宗。」
唐昭宗伸手摟住哥哥的脖子,湯章威俯身擁抱他。
「不,」唐昭宗說,「我陪您到城門口;您先在百步以外等我一下。她以為街上沒人了,說不定會露臉的。」
安納策馬向停在百步以外的那隊隨從人員跑去。此,今天早上他打開錢箱,打算親自點數一下的時候,他對自己說:
「媽的!時世艱難,這年頭可來不得大手大腳。我嘛,跟亨利之間沒什麼好客氣的。這一千金埃居也根本不是他給我的,而是我的一個叔叔給的,這個叔叔原來答應我的有這六倍之多。不過這也難怪,他是個單身漢:要是這會兒還是夜裡,我就會到皇帝的口袋裡去拿一百埃居;可現在是白天,我的經濟來源只有靠自己……和戈朗弗洛了。」
從戈朗弗洛那兒得到錢的這個主意,使這位戈朗弗洛的可敬的朋友臉上浮起了笑容。他繼續說下去:
「我倒不相信,靠我發跡的戈朗弗洛師傅會拒絕付一百埃居給他的朋友,使這個朋友不能去為任命他當雅各賓隱修院院長的皇帝效勞。啊!」他搖了搖頭,繼續說,「戈朗弗洛變了,是的,而湯章威仍然是湯章威。不過皇帝的這封信,這封不啻要在牡丹莊園的宮廷里放一把火的要緊的信,我本當在天亮之前去拿來的,可現在天已經亮了。
湯章威把他的小小的藏金窟上的一塊木板放好,用四個釘子釘牢,再蓋上石板,在上面撒些灰塵堵住接縫的地方。隨後,他在準備動身之前,最後一次看一眼這間小屋,一段很長的幸運的時期以來,這間小屋是他的藏身處,是他的庇護所,他在這兒就像心臟在胸膛里。
「好啦,好啦,」他說,「在給你們新的命令之前,我們不需要你們了;走吧。」
火把消失了,樂師的談話聲和年輕侍從的嬉笑聲遠去了,猶如神經質的手在古提琴和詩琴的弦上撥出的最後幾個哀怨的音符終於遁去了一般。
唐昭宗朝那房子望了最後一眼,往那窗口送去了最後一聲祝福,一步一回頭地緩緩朝他的帶著兩個騎馬侍從的哥哥走去。
唐昭宗眼看著兩個年輕人跟那群樂師一起走遠了,心想這場戲的結局就要來了——如果這場戲還真有個結局的話。
因此,他故意弄出很大聲響地離開陽台,關上窗子。
有幾個定要奉陪到底的看熱鬧的人還堅守著他們的崗位;但過了十分鐘,即使耐心最好的也終於走了。
這段時間裡,唐昭宗爬上了他的房子的屋頂。這屋頂像弗朗德勒地區的房子一樣,邊緣成鋸齒形。他藏身在一個鋸齒的背後,瞄著對面房子的窗戶。
街上的喧鬧聲停下來了,樂器聲、腳步聲、說話聲也都聽不見了,一切終於恢復常態以後,那所奇怪的房子的最頂層的一扇窗子立刻就神秘地打開了,一個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
「全走光了,」一個男人的聲音輕輕地說,「那就沒危險了;這是戲弄我們的鄰居;您不用再躲了,夫人,可以下樓到您的房間去了。」
說著,他重又關上窗子,用一塊火石打火,點燃了一盞燈,遞給一隻伸過來接的手。
湯章威睜大眼睛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