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八章謀劃與試探(2/2)
隨船來的人正站在碼頭邊上,看著海員們用力把一隻包著銅皮的大箱子搬下跳板。他身邊站著另一個人,看樣子是船長。瞎休伊這個人,即使五十步之外有一小堆質地不怎麼純的金子,他的神經都會為之顫動。這批海員身上有某種東西,讓瞎休伊全身上下的神經都興奮起來,向大腦發出最強烈的信號:一筆橫財,近在眼前!
果然,箱子卸在卵石灘上以後,隨船來的陌生人摸出錢袋,錢幣閃光——很多錢幣,而且是金幣。瞎休伊的身體就像探測到水源的榛子樹枝一般震動不已②。他又捅了捅瘸子瓦,打發他趕緊抄附近的小道進市中心去。
船長回頭往船上走,陌生人一個人留在碼頭邊,一臉茫然,似乎不知如何是好。瞎休伊一把抓起他的乞討缽,一路跑過街道,一臉討好的媚態。
陌生人一看到他,趕緊伸手抓住錢袋。
「您好啊,大人!」瞎休伊問候道,一抬頭,只見面前這個人竟長著四隻眼睛。他掉頭就跑。
「?」這個人一把抓住瞎休伊的胳膊。休伊知道站在纜繩邊上的水手們都在笑話自己,同時,他敏感的神經覺察到金錢的存在——感覺強烈極了。
他不動了。這個陌生人放開他,翻開揣在腰帶上的一本黑色封皮的小冊子,然後處嗅了嗅,爬進對面牆根的一個小洞,消失了。
與此同時,住在街區另一頭的一個從沒算準過命的算命師不經意地瞥了一眼水晶球,低聲叫了出來。隨後的一小時之內,她變賣了自己的首飾、各式各樣的魔法裝備、大部分衣物和幾乎所有不方便騎馬帶走的東西,買了她能買得起的最快的馬。後來,她住的房子坍塌在烈火中,與此同時,她卻在莫波克山里死於一場很詭異的山崩。這件事證明,死神也是愛開玩笑的。
那只會認路的老鼠消失在城市地下那迷宮一般的地道裡面,在準確覓路的古老本性的引導下一路狂奔。與此同時,安科-莫波克的王公拿起清早由信天翁送來的一摞信件。他神色憂慮地再一次看了一眼最上面的一封,叫來了他的首席偵探。
與此同時,在破鼓酒家,雙花侃侃而談,唐昭宗聽得張口結舌。
「於是我就決定自己來看看。」矮個子說道,「我八年的積蓄啊,但每半個利努都值得。
我的意思是……我終於來到這裡了,來到安科-莫波克,這個以歌謠和傳奇聞名的地方……街道上留著他們的足跡:白刃海瑞克、野蠻人赫倫、中軸來客布拉伍德,還有鼬子……您知道嗎,所有這一切,我過去只敢想想。」
唐昭宗聽著,仿佛著了魔,一臉恐懼。
「我再也無法忍受以前在貝斯·佩拉吉的生活了。」雙花快活地打開話匣子,「一天到晚坐在寫字檯旁,把一串一串數字加起來,就為了最後拿點加班費……哪有半點羅曼蒂克的意思呢?我就自己尋思,雙花啊,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你不能只聽別人講故事,你可以『身臨其境』,從今以後,再也不必跑去船塢聽水手們講故事了。於是我就自己編了一部常用語錄,訂了一段航線,趕最近的一艘船到了布朗群島。」
「也沒個保鏢?」唐昭宗低聲問。
「沒有。要保鏢做什麼?我身上有什麼值得搶的?」
唐昭宗咳嗽一聲,「您有……咳……金子啊。」
「只有兩千利努,不夠活一兩個月的,我是說在我家那邊。
我想,錢在這邊也許經花些。」
「利努就是那種大金幣麼?」唐昭宗問。
「是的。」雙花從他那雙怪模怪樣、用來看東西的鏡片上端擔心地望著巫師,「您覺得兩千夠麼?」
「呃……」唐昭宗啞著嗓子說,「我是說,是的……足夠了。」
「那就好。」
「嗯……是不是阿加丁帝國人人都像您這麼富有?」
「我?富有?別嚇唬我了,您咋能這麼想?我只是個窮職員!您是不是覺得我剛才給店老闆的錢太多了?」雙花問。
「呃……剛才要是少給點兒,估計他也不會反對。」唐昭宗承認。
「唉,下回我得放聰明點兒了。我知道還有好多規矩我得慢慢學。我突然想到……唐昭宗,若我雇您為……嗯……我也不知這個詞合不合適,雇您為『嚮導』,您看您願意嗎?給您一個利努一天,我想這價錢我還出得起。」
唐昭宗想張口應聲,但話仿佛堵在嗓子裡,不願吐進這個似乎發了瘋的世界裡。雙花紅了臉。
「我肯定是冒犯您了。」他說,「對您這樣的專業人士提這樣的要求實在是太無禮了。您肯定還有很多事要忙——高深魔法,肯定是……」
「不,」唐昭宗虛弱地說,「我目前也沒什麼事。一個利努,您說的?一天一個?每天?」
「在目前情況下,我也許應該給您漲到每天一個半利努。當然,日常生活費用咱們再單算。」
巫師頓時恢復元氣。「那就這麼著,」他說,「好極了。」
雙花把手伸進錢袋,掏出個圓圓大大的金傢伙,盯著看了一會兒,又收進去了。唐昭宗沒能抓住機會好好瞧瞧它。
「我想……」這位觀光客說,「我想先稍稍休息一下。一路過來,可不近呢。您可不可以中午的時候再來找我,我們可以在城裡轉轉。」
「沒問題。」
「那現在,麻煩您跟老闆說一聲,帶我去我的房間吧。」
唐昭宗照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