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高樓(2/2)
這個人引起了瞎白無敵的注意。瞎白無敵是在珍珠塢值乞討早班的乞丐之一。他用胳膊肘捅捅瘸子瓦的肋條骨,不動聲色地往那邊指了指。
隨船來的人正站在碼頭邊上,看著海員們用力把一隻包著銅皮的大箱子搬下跳板。他身邊站著另一個人,看樣子是船長。瞎白無敵這個人,即使五十步之外有一小堆質地不怎麼純的金子,他的神經都會為之顫動。這批海員身上有某種東西,讓瞎白無敵全身上下的神經都興奮起來,向大腦發出最強烈的信號:一筆橫財,近在眼前!
果然,箱子卸在卵石灘上以後,隨船來的陌生人摸出錢袋,錢幣閃光——很多錢幣,而且是金幣。瞎白無敵的身體就像探測到水源的榛子樹枝一般震動不已②。他又捅了捅瘸子瓦,打發他趕緊抄附近的小道進市中心去。
船長回頭往船上走,陌生人一個人留在碼頭邊,一臉茫然,似乎不知如何是好。瞎白無敵一把抓起他的乞討缽,一路跑過街道,一臉討好的媚態。
陌生人一看到他,趕緊伸手抓住錢袋。
「您好啊,大人!」瞎白無敵問候道,一抬頭,只見面前這個人竟長著四隻眼睛。他掉頭就跑。
「?」這個人一把抓住瞎白無敵的胳膊。白無敵知道站在纜繩邊上的水手們都在笑話自己,同時,他敏感的神經覺察到金錢的存在——感覺強烈極了。
他不動了。這個陌生人放開他,翻開揣在腰帶上的一本黑色封皮的小冊子,然後說:「你耗——!」
「什麼?」白無敵問。那人一臉茫然。
「你耗?」他重複,聲音沒什麼必要地加大了好幾倍,仔細地把元音發得非常完整。
「您自個兒跟自個兒『耗』吧!」瞎白無敵還嘴。這個陌生人咧嘴笑了,又摸了摸錢袋。這回他掏出來一枚大金幣,比面值八千塊的安科克朗還要大一點。金幣上面的圖案白無敵沒見過,可它卻在白無敵腦子裡開口了,用的語言他再明白沒有了:「個四眼人看著手上的小冊子。
「我十分樂意被帶往一間『酒店』,意為『休息之地』;『客棧』,意為……」
「行了,明白了。來吧!」
白無敵馬上答道。他撿起一個包裹,快步走開。陌生人遲疑了一下,還是跟著他去了。
然確實夠奇怪的),還有別的什麼東西。白無敵回頭看了看他。
這個身材矮小的陌生人漫步在大街上,四下張望著,對一切都十分好奇。
白無敵終於知道「別的什麼東西」是什麼了,他差點兒叫出聲來。
他剛才看見的那個仿佛紮根在碼頭邊的大木頭箱子正邁著小跳步,一路跟著它的主人。白無敵慢慢地彎了彎腰,要是動作太突然,說不定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那兩條直哆嗦的腿。彎下腰,他就能看見箱子底下的情形。
箱子底下長了好多好多條小短腿兒。
白無敵慢慢轉過身,小心翼翼地往破鼓酒家走去。
「奇怪。」胡多多說。
「他有個這麼老大的木頭箱子呢!」瘸子瓦補了一句。
「不是做買賣的,就是個探子。」胡多多說。他從炸肉餅上撕下一片肉,拋到半空,肉還沒觸到屋樑,頂棚角落陰暗處飛出一團黑影,撲過來,把肉叼走了。
「不是做買賣的,就是個探子。」胡多多念叨著,「我倒希望是個探子。從探子那兒賺的錢是一般人的兩倍:按正常情況收他一份錢,把他舉報上去又能得一筆報酬。你覺得如何,威瑟?」
胡黃牛的第二大盜賊站在胡多多對面,獨眼半睜半閉,聳聳肩膀。
「我在船上查過了,」他說,「這船是艘自由商船,剛跑了一趟布朗群島。島上住的都是野人,根本不懂什麼叫探子,遇上做買賣的,估計煮煮就吃了。」
「他有點像做買賣的,」瘸子瓦搭訕著,「就是不夠胖。」
窗口響起一陣翅膀撲動的聲音,胡多多拖著肥大的身軀離開椅子,走到房間另一頭,帶過來一隻大烏鴉。他把系在烏鴉腿上密封著的信筒解下來,烏鴉便飛向藏在屋樑處的同伴那裡去了。
威瑟一點都不喜歡它們。誰都知道,胡多多的烏鴉對主人忠心耿耿,胡多多如今的得力助手威瑟當年曾經試圖奪取胡黃牛賊伙老大的位置,結果,這些烏鴉讓他丟了左眼。當然,他沒喪命。胡多多從不因為誰有野心而忌恨誰。胡多多把信揉成一團,扔到屋角。「我想咱們待會兒就溜達到破鼓那邊看看,威瑟,還能嘗嘗那兒的啤酒——既然你們的人覺得那麼好喝。」
威瑟什麼都沒說。做胡多多的助手,那感覺就像被人用薰了香的鞋帶子一下子一下子地慢慢抽死。
雙城安科-莫波克是「環海」周邊城市之首,自然也成了烏合之眾的老窩:歹徒、盜賊、聯手經營的買賣人,等等。這正是這座城市如此富足的原因之一。河的逆時向那邊,莫波克迷宮似的巷子裡住著許多地位卑賤的住戶,這些人常為城中相互爭鬥的團伙「兼差」,賺些外快,彌補微不足道的收入。所以,白無敵和雙花一走進破鼓酒家的院子,這些「兼差」中的小頭目便得知:有錢人進了城!一些比較細心的探子還傳來口信,說那個進城的陌生人帶著一本小冊子,小冊子總能提示他該講什麼話:還說那個陌生人帶著一個會自己走路的箱子。
這消息立刻被大家判定為不可信:有這麼大本事的魔法師,從來不會走近莫波克船塢一里之內。
這會兒正是城裡的一部分住戶準備起身、另一部分正要躺下睡覺的時候,破鼓酒家裡客人寥寥,沒幾個人看見順著樓梯走進來的雙花。他的「行李」也隨即出現在他身後,開始滿懷信心晃晃悠悠地步下台階。一見之下,坐在粗糙木桌旁的酒客像一個人似的低下頭來,疑心重重地盯著自己的酒杯。
白無敵帶著雙花和「行李」走過吧檯,白存孝正在那兒衝著打掃吧檯的小侏儒發脾氣。「那是什麼玩意兒?」白存孝問。
「別問了。」白無敵小聲說。雙花已經開始翻他那本小冊子了。
「他幹嗎呢?」白存孝雙手叉腰。
「這小本子教他說話。怪吧。」白無敵咕噥著。
「小本子怎麼能教人說話?」
「我希望有一處住所,一個房間,一間宿舍,招待所,包伙食的招待所,你們的房間乾淨嗎?一間有窗戶的房間,你們這裡住一晚多少錢?」雙花一口氣兒念下來。
白存孝看了看白無敵,白無敵聳了聳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