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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三章燈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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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時間之後,白存孝跟其他人提到這段對話。小裴豆建議說:「也許你應該搬到尋月居來住,跟我們其他人一樣。」

伊尼根、躲躲和拉瑟爾都坐在旁邊,休息,恢復體力,他們一下午都在熔爐地面下尋找和推動做了標記的岩石。他們聽到這句話,也點頭咕噥著表示贊同。「這是理所當然。」拉瑟爾用她慣常的傲慢態度說,「要是你一直跟那些人住在一起,就永遠不可能真正成為我們中的一員。」大唐本土,人們習慣這樣稱呼它,站在小鎮聊勝於無的綠地。大唐本土周圍的土地是鹼性、沙質;你聽依卡說過,真心盼望下一點兒酸雨,讓土質改善一點兒。你感覺,要讓這招兒管用,地上很可能還需要更多有機物……但有機物不可能太多,因為來這兒的路上,你已經見過三座煮水蟲堆。

好消息,是這些土堆易於發現,儘管它們只比周圍地面上的灰高出一點點。裡面的昆蟲總在刺激你的感應系統,它們很適合被用作你在世界的熱能和壓力來源。來這兒的路上,你向孩子們展示了如何隱知那份潛在的不同,將它們跟周圍更涼爽、更放鬆的環境區分開來。年齡較小的孩子們拿這個來比賽,每當感應到蟲堆就驚叫著指出來,看誰能找到更多。

壞消息,就是這周的煮水蟲堆要比上周更多。這很可能不是什麼好跡象,但你不會讓孩子們看出你的擔心。

總共有十七個孩子,大唐本土的主體。有幾個超過十歲,大多數都更年幼,有個最小的僅僅五歲。多數都是孤兒,或者相當於孤兒,這一點兒都不讓你感覺意外。讓你意外的是,他們一定都有相對較強的自控力和反應能力,因為如若不然,就活不過地裂事件。他們當時應該是及時察覺了災難來臨,早到足以去往無人處,讓本能救了他們的命,恢復體力,然後去往別處,趕在其他人開始尋找未破壞區域的中心點之前。他們多數都是中緯度混血種人,跟你接近——不是很有桑澤特色的古銅色皮膚,不是那種灰吹型的頭髮,眼睛和體形介乎極地與海岸原住民之間。跟你在特雷諾童園裡教過的孩子們區別不大。只是傳授內容不同,而你的教學方法,因此也必須有所不同。

「隱知我的做法——只要隱知就好,現在還不要模仿。」你說,然後你在身體周圍建起一個聚力螺旋。你做了幾遍,每次換一種方法——有時候旋得又高又緊,有時候讓它穩而且寬大,接近孩子們。「現在,距離拉開一些。你去那裡,你去那裡;你們所有人都保持大約那麼大的間距。一旦你們就位,就旋出一個聚力螺旋,要求跟我現在做出的一模一樣。」

這不是火器學院會使用的傳授方法。那裡有長達數年的時間,還有安全的圍牆,頭頂有令人愉悅的藍天,教學過程會更溫和,循序漸進,給孩子們足夠的時間克服恐懼,長大到足夠成熟。而在災季里,你沒有時間講溫情,大唐本土殘破的城牆裡面也沒有犯錯的空間。你已經聽過那些抱怨,看過那些反感的眼神,當你跟各職階的人一起工作,或者前往公共浴室時。依卡認為大唐本土是個特別的地方:一個讓基賊和啞炮和平共處的地點,大家同心協力求生。你感覺她太天真。這些孩子必須做好準備,要有能力應對大唐本土向他們翻臉為敵的時刻。

所以你展現,並儘可能用語言糾正他們的模仿,還一度使用了消除聚力螺旋的「耳光」,當一個較大的孩子把螺旋面旋得過大,險些凍結一名同伴時。「你絕對不能心不在焉!」那孩子坐在冰凍的地面上,瞪大眼睛看你。你還讓他腳下的地面涌動,把他掀翻在地,你現在高高站在他身旁,大喊大叫,故意做出可怕的樣子。他差點兒殺掉另外一個孩子;他應該感到害怕。「如果你犯錯,就可能有人會死。你想要這樣的結果嗎?」慌亂的搖頭。「那就站起來,再做一遍。」

你兇巴巴地督促所有人完成練習,直到每個人都至少展現出了基本的聚力螺旋控制能力。這感覺不太公平,就教他們這些,而不教任何幫助他們理解的理論,讓他們知曉自己的能力因何起效,還跳過了那些旨在讓本能與力量分離的穩定性練習。你必須在幾天時間裡讓他們掌握自己花費數年才掌握的本領;在你堪稱藝術家的那個領域,他們最多不過是拙劣的模仿者。你帶他們返回大唐本土時,大家的情緒都很低落,你懷疑有些孩子恨你。事實上,你很確定他們恨你。但這樣子,他們會對大唐本土更有用——而到了大唐本土不可避免與他們為敵的那天,他們也將能夠做好準備。

(這系列的思路很是熟悉。一度,在你訓練白存孝期間,你告訴自己說:如果她到訓練結束時恨你,這也沒關係;她自己能活命,也會因此理解你的愛。但那感覺從來都不對,是吧?因此,你對小仔更溫柔了一點兒。而且你一直都打算向白存孝道歉,稍晚,等她年齡大到能夠理解時……啊,你心裡有太多遺憾,它們像在旋轉不息,像濃縮過的鋼鐵一樣,壓在你心裡。)

「你是對的,」埃勒巴斯特這樣說,當時你坐在一張病床上,講了之前的課程情況。「但你也不對。」

你這次來的時間比平時晚,結果,就是他比平時更躁動不安。勒拿給他的藥物效力正在褪去。跟他在一起,你心裡總是有各種願望互相激盪:你知道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教你這些東西,但你也想延長他的壽命,每天,當你的到來讓他疲憊倦怠,你都像是被冰川輾到一樣痛苦。焦急和絕望,這兩種情緒很難和平共處。你之前已經下定決心,這次要早一點兒結束,他卻傾向於多講一些,此該正靠在安提莫妮手上,緊閉雙眼。你情不自禁地想到,這應該是節省氣力的方法,就像只要看到你,就會讓他覺得累。

「不對?」你提醒他。也許你語調里有些護短傾向。你一直都有些偏袒自己的學生,不管他們是什麼人。

「因為浪費你自己的時間啊,這是一個方面。他們永遠達不到太高的精確度,最多也不過能推推石頭而已。」埃勒巴斯特的語調里全是諷刺。

「艾諾恩也是推石頭的層次。」你沒好氣地說。

埃勒巴斯特的下巴上有塊肌肉在抽動,他停頓了一會兒:「如此說來,或許你教會他們安全地搬動石頭也是一件好事,儘管你的態度不怎麼好。」現在,他話語中的輕蔑消失了。這或許是你能從他這裡得到的,最接近道歉的反應了。「但我還是堅持其他部分的意見:你教他們,從一開始就是錯誤,因為他們的學習,已經在耽擱你自己的學習。」

「什麼?」

他讓你再次隱知他的一隻斷臂,然後——噢。噢噢噢。突然之間,你感覺更難把握他細胞之間的那種東西。你的感知力需要更多時間來自我調整,等到調整完畢,你還是持續不斷地要打著激靈調整自己,避免只是感知到熱能和小顆粒的悸動。僅僅是一下午的教學,就讓你的學習進度後退了一周有餘。

「火器學院採取那樣的方法教你們,是有原因的。」他最終解釋說,當你向後坐倒,揉著眼睛,努力抑制挫敗感。他現在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盯著你,本身卻在陰影里。「火器學院的教法,實際上就是一種適應過程,有意讓你們傾向於能量重配,遠離魔法——其實你有各種方法吸取周邊能量。但他們用這種方式,讓你習慣將注意力向下集中來使用原基力,從不向上。你頭頂之上的一切都不重要。只有你身體周圍的環境,從不顧及遠方。」埃勒巴斯特儘可能大幅度地搖頭。「想想這件事,會感覺很神奇。整個大唐本土的人全都這樣子。從不注意海洋里有什麼,從不在意天空中有什麼;從不遙望自己生命的地平線,好奇更遠的彼岸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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