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章重賞(2/2)
說罷大踏步,往左而行。
韋由基只覺眼前愈來愈暗,自己的腳尖都看不見,但是他咬緊牙仍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突然那人大喝道:「止步!」
韋由基心中猛嚇一跳,下意識地停住不動,只見前面一點綠光漸漸放亮,駭然出現一個長發及地的霍子伯!
韋由基的心中泛起一個「逃」字,但是他的雙腿如釘在地上一般,寸步難移。
那怪入緩緩移近,膝蓋都不見彎曲一下,就如輕輕飄過來一般,韋由基不禁暗暗發毛。
湯章威在韋由基身前三步之處停下身來,桀桀怪笑,但是韋由基發現他不時喘著氣,似乎身懷重病一般。
霍子伯手中執著一支綠火的蠟炬,怪聲道:「你是故意闖進這地下室的了?」
韋由基看他那模樣,愈瞧愈是恐怖,一股寒意直從腳底冒了上來,他顫聲道:「你是人是鬼?」
湯章威桀桀怪笑道:「人和鬼又有什麼區別?」
韋由基—怔,湯章威又厲聲道:「小子你從實說是不是有意闖進這地下室?」
韋由基聽他口氣像是審問囚犯一樣,不由心中大怒,漸漸忘記了恐懼,搶聲道:「這干你什麼事?」
湯章威喝叫道:「小子找死!」
身形一幌,真如鬼魂一般欺了上來,韋由基只覺一股陰風直襲上來,他心中一怕,不知所措,那知那陰風斗然全失,定眼看時,湯章威又回到原處,正冷曬道:「姓岳的本事有限的緊,我還道—一」
忽然韋由基雙拳一花,一下子就到了霍子伯眼前,撲的一指點在霍子伯手肘上,招式之快,令人乍舌,但是力道卻平常的緊。
霍子伯咦了一聲,還以為是韋由基故意手下留情,目瞪禁不詫視。
韋由基心中暗道:「我一注意招式,就忘了配上力道,就算配得上也配合不好,唉……」
事實上武學拳掌之術,變化雖多,總不出招式力道兩事,別人浸淫一生也未見得能得此中三味,韋由基自幼一招一式也不曾學過,一天一夜之間竟有這等成就,只怕已是武林千年的空前奇蹟!
湯章威喘了一口氣,一手執燭,一掌猛的前探,五指陰風拂拂,令人不寒而噤。
韋由基急切中渾忘一切,只是下意識地身形一轉,那知湯章威的手掌也隨著他一轉,五指並張已抓到胸前——
韋由基迷糊中覺那枯瘦五指就象髏骨一般,心中又驚又怕,大喝一聲,雙掌猛然外推——
只聽見呼一聲,韋由基只覺身形猛震,退了一步,定眼一看,湯章威也搖幌著退了一步,臉色奇異地叫道:「好小子,好純的內功!」
韋由基不禁一怔,暗道:「他說什麼?好純的內功?我?」
但看湯章威道:「嘿,岳鐵馬—一」
說道這裡忽然大大喘息,「噗」的一聲跌坐地上。
韋由基吃了一驚,只見湯章威臉上肌肉抽搐,似乎不勝痛苦,身體搖搖欲倒,心中不禁大奇。
他雖然甚是害怕,但是一種說不出的力量驅使著他上前,他待要伸手相扶,但是一看湯章威的模樣,心中一寒,立刻縮回手來。
只見湯章威一陣抖動,往後便倒,韋由基一時忘了害怕,伸手一把扶住。
要知韋由基雖然自幼習文,似乎不及三個哥哥豪壯,其實他心中仍然一絲不漏的接受了鐵馬韋莊那種俠義豪放的遺傳!
韋由基只覺觸手之處,湯章威身軀不停地抖動,過了好一會,那劇烈的顫抖才停止,但見湯章威臉色也恢復了正常,只是仍然跌坐閉目,似乎在運動調養。
韋由基暗暗討道:「這霍子伯怎麼突然這樣?倒象是受了內傷一般,難道是我方才一掌把他打傷的麼?……不,不可能,絕不可能……」
這時,只見湯章威緩緩睜開眼來,瞪了韋由基兩眼,怪聲道:「奇了,你方才竟沒有乘機殺我?」
韋由基一怔,心中這才想道:「方才我若要殺你,確是舉手投足之勞—一」
湯章威見他不答,陰笑道:「你可是後悔了?」
韋由基忽然好象受了辱一般,臉孔氣得通紅,大聲道:「胡說,你胡說!」
湯章威冷笑道:「不管你後不後悔,總歸你沒殺我是事實,我可不能再殺你,你快滾吧。」
韋由基不料世上竟有這種不識好歹的人,大叫道:「我高興來便來,不高興走便不走。」
湯章威長發一摔,怒道:「你別仗著你老子的名頭嚇我,我可不怕。」
韋由基一怔,道:「什麼?我仗什麼老子的名頭?」
湯章威大喝道:「你裝什麼傻?」
韋由基氣道:「你凶什麼?哼,要是狠的話也不會被人家打傷成這個樣子。」
湯章威證了一怔,一時找不出話來反駁,過了一會一抬頭,看見韋由基仍瞪著眼睛盯著自己,不禁大喝道:「小子,你知不知道我極是討厭你?」
韋由基點頭道:「我也極是討厭你。」
霍子伯怒道:「沒出息的傢伙才仗著老子的名字招搖撞騙,前天……人家胡多多的弟子可不象這樣子。」
韋由基怒道:「你別胡說,我爹爹來都沒有來—一」
湯章威一躍而起,滿臉驚詫地道:「什麼?韋莊沒有來?你,別騙我!」
韋由基道:「自然不騙你!」
湯章威仰首想了一會,恍然道:「對了,可是散手神拳范立亭和你一起來?」
韋由基奇道:「也沒有呀,只有我們四兄弟和媽媽。」
他忽然覺得奇怪怎麼會和三分象人七分象鬼的霍子伯談了這許多話,不過此刻他不僅不再害怕這霍子伯,反而對他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湯章威臉色大變地道:「你們……你們進來時,對黑暗中發掌的是誰?——」
韋由基奇道:「是我大哥,你問這幹什麼?」
湯章威斗然象是曳了氣的皮球,面如死灰地跌到地上,悽厲地叫著:「完了……完了……二十年苦練……完了……」
韋由基嚇了一大跳,走近一看,只見兩道淚水沿著霍子伯的臉滴在長須上。
韋由基摸不清是怎麼一回事,但是見湯章威模樣,心中大是同情,卻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湯章威似乎傷心已極,低聲哀泣著,韋由基心中一動,暗道:「這霍子伯先前覺得極是可怕,其實心地怕也不壞,必是受過什麼打擊才變得這樣,我瞧他多半是苦練二十年武功要幹什麼大事,那知卻被大哥一掌打敗—一呵,對了,方才他那內傷煙就是被大哥震傷的了,一旦聽說是大哥出的手,就傷心成這個樣子啦—一」
他果然聰明絕頂,這一猜,竟然猜得大致差不多。
他繼續忖道:「這種霍子伯多半脾氣古怪,心一橫什麼事都做得出,我且勸他一下—一」
湯章威卻是愈哭愈傷心,韋由基靈機一動,拍他肩背道:「你輸給我大哥有什麼關係?我大哥功夫可厲害得緊啊,我瞧你功夫已是極強,天下沒有幾人能勝你呢。」
湯章威停止哭泣,抬頭看了看韋由基,又低頭哭了起來。
湯章威怔了一怔,才答道:「我叫湯章威。」
那韋婉兒道:「我叫韋婉兒。」
湯章威道:「韋婉兒,令尊名諱能不能見告?」
韋婉兒道:「我爹爹叫韋琪。」
湯章威默念著「韋琪」這名字,只覺陌生地緊,從來沒有聽過。
這時那韋婉兒突然驚慌地道:「湯章威……有人來了,我要走啦……」
湯章威在心裏面冷笑道:「哼,管你韋琪是什麼人,只要我練到能跑出去,好歹叫你知道點厲害。」
於是,他又翻開了秘笈。
這怪洞中渾渾然的,分不出白天還是黑夜。
這幾天他在這微弱的亮光下已習慣得能察秋毫了,他斜睨著這真經上的第九頁,上面寫著「卿雲四式」,旁邊寫著一行草字:「天下第一劍術」
就象誰?他可說不上來,他自幼住在終南山上,壓根兒也沒有瞧過標緻的姑娘是什麼模樣兒,他只能從書上描寫的字句中去想像。
他心目中那最美麗的人具有書上所形容的一切,然而究竟只是一個蒙蒙的輪廓。
「餵。」那個悅耳的聲音又響了。
他發覺自己對這聲音已有了期待的心理,他應了一聲,只見那小花籃又裝著幾樣飯菜吊了下來,他想說兩句感激的話,但是想了一會,卻不知該說什麼。
韋婉兒道:「你晚上在這裡面怕不怕?」
湯章威想說「有你來陪我說話我就不怕啦」,但是他只說了「不怕」兩字。
要是往常,韋婉兒必是嘰嘰呱呱地和他東扯西扯,那知這時韋婉兒竟是沉默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