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良家子(2/2)
湯章威何等經驗,他從這一瞥之下,已斷定這條人影的身形甚是輕靈。
沉吟半晌,實在想不出何方高人,心想反正沒事,不如前去看看。
他想到便做,馳馬而去。
下得山來,直馳了頓飯時分,才到官道那頭,打量一下形,卻見左側是一彎流水,上面已薄薄結了冰,右側卻是叢林榛莽,亂石磋峨!
考慮一下,縱馬向右側而去,他心中想左面是一彎流水,不大可能有人渡過,是以立刻奔向右側。
走了好一會,卻見小路越來越窄,叢林也越來越密。
當下一連沉吟,猛然聞見不遠處一種衣袂破風之聲,呼的微微響了一下。
湯章威微微一曬,刷地落下馬來。
卻見那一聲衣袂破空之響不再傳來。
湯章威可不管那麼多,一個起落,上得一棵樹梢。
他上樹上得很為及時,匆匆瞥了一眼。
果然不出所料,有一條人影在右前方一掠而逝。
湯章威不再遲疑,猛吸一口真氣,身形幾個起落,便自如飛趕去。
湯章威心知這個人物必非鱘魚城堡的人,皆因他知胡黃牛家法甚嚴,絕不允許門下弟子持技驚世駭俗。
奔了一程,前面的人影斗然一頓,湯章威趕忙也是一收足步,急忙中匆匆一瞥——
只見前面那人頭頂上是光光的,竟是一個和尚。
湯章威心中大奇,忖道:「和尚?」
湯章威默默自忖:「假若是少林的話,嘿,可沒聽過少林弟子在江湖上亂跑的,除非是少林發生了什麼變故!」
想到這裡,那和尚斗然停身也在沉思,好一會才搖搖頭,猛可打橫里走出叢林。
湯章威瞧他的模樣,判斷這和尚大約是準備出林而去,心中念頭一動,忖道:「這和尚倒像是在搜索什麼似的!」
正沉吟間,那和尚已匆匆離去。
湯章威斗然念頭一轉,也自騰身直奔而去。
但他去的可不是出林,卻是深入林中。
他判斷這和尚可是要追什麼人,那麼那個人,必然早已打這兒離去,自己反正閒著無事,不如進林去瞧瞧,卻是他之一念之微,引起了日後幾多風波!
湯章威乃是大唐英雄中人物,功夫之深,自是不問可知的了,這一闖林而入,卻差一點栽了一個跟斗。
卻說他剛行至林邊,只見林中密枝叢生,雖是在隆冬之際,綠葉已枯落,但枯枝卻仍是密麻的很。
湯章威隨手拂出兩袖,掃落當面的枝枯丫,閃身入內。
直行約摸有頓飯的工夫,枯林才算走完。
枯林的盡頭,卻是一片平坦。
左側有著一幢房子,房子是木板釘成的,很不成氣候,大概並非出自什麼匠人之手,乃是屋主人自己釘成的。
湯章威目光如電,已將這一片坦地前前後後打量個夠,只見房子前面一片地上,鋪出一條小徑來,卻見這小徑上新土之印宛然呈現在目前,竟是兩三日以前才挖成功的。
房子左面平坦土地上一片積雪朱化,積雪幾達盈尺,顯示房主人疏懶成性,根本不管這些雪花。
湯章威乾咳一聲,緩緩道:「老朽無意進入此林,不知屋中有否主人——」
他說此話時,儘量抑住雄渾的中氣是以說得很慢,但卻沒有顯露出一絲一毫有內力的樣子。
話未說完,驀地里木屋內「冬」的傳出一聲琴聲,打斷湯章威的話頭。
湯章威一怔,忽地屋中「冬」,「冬」又是兩聲琴響。
這兩聲琴聲好不奇異,毫無聲調高低可言,只是低沉有力巳極,就是以千斤鐵錘打在一塊鐵板上,也未必能夠放出這等音調。
湯章威猛覺心中一震,大驚失色,身形竟隱是一個蹌踉,猛可吸一口真氣,一凝之下,穩立不動。
這一下,湯章威可驚得說不出話來了,竟然在這枯林之後出現這等人物,方才那聲琴聲,聲調之勁,幾乎成隱形真氣,湯章威一不注意,幾乎吃了大虧,這屋中主人的內力可真是駭人聽聞了!
「冬」又是一聲琴韻傳來。
韋由基心中一沉,猛可大喝一聲,內力貫注之下,竟把那「冬」「冬」之聲掩蓋!
這一喝可動用了湯章威十成真力,他可不敢再有絲毫輕視這屋內之人,喝聲方起,四周枯枝都被震得一陣之搖動,落下不少雪花來。
韋由基心中怒氣可大啦,哼哼忖道:「這時何等人如物此張狂,若非我湯章威,今日就是再差一點的人物也要被你這風聲琴聲所傷——」
他對這一點最是不能釋然於懷,喝聲方畢,大踏步走向那木屋中。
木屋中的人卻不再彈動琴聲了,一片寂然!
湯章威順著小徑走入,三四步使到門口,伸手一揮,呼的撞開房門,一步踏入。
猛然勁風之聲大作,迎面一股極強的掌力有如一張無形的鐵塊當門而立,阻著他進門,湯章威疾哼一聲,右足動也不動,卻將方才跨入門檻的立足一收,左掌一立,盪開來襲的掌力,只覺手上一沉,一揮之下,左足又是一步重新跨出,端端正正走入屋中。
別看湯章威這一步,卻是包含甚是深奧的玄機!
他這一進一退乃是按掌中感覺而行,原來屋中那人一掌封住木門,湯章威左掌一立,破解他千斤之力,立足卻是一退,直等到手中感到對方舊力將盡,新力尚未發出,在這將發未發,內力不接之際,閃電一步踏入,果然絲毫沒在受到阻擋,別看這一步,可是湯章威生平功力和經驗集中才施得出來,在對陣之時,威力可十分強大!
入得屋中一瞧,卻見一個粗布打扮的人背門而坐,右手持筆作寫字狀,左手一掌才揮出,已自收回,猛可卻是一震,順手拂了一抽橫在桌子上的一具琴弦。
「冬」一聲,湯章威低低一哼,和那極為沉重的琴聲抗了一記,順著跨前兩步。
那人卻是不聞不問,對湯章威的進入理也不理!
湯章威心中一怔,弄不清對方是什麼意思,藉此打量室中,卻是除了這木桌以外是一片空蕩。
這木桌上橫著一具木琴,方才那震人心弦的琴聲即是由此而發,不由多打量那琴兒幾眼,卻見那木琴製得甚是粗糙,連琴上的繩索都沒有繃緊,心中不由忖道:「關中果是臥虎藏龍之地,此人不但沉著異人,內力造詣可也高強得很緊哩!」
心念一動,又是一聲乾咳,那人仍是不理不睬.湯章威心中一奇,又上前兩步,到了那桌邊。卻見那人正在書法,木桌上平展著一張大紅的柬紙,那人揮筆正往上寫。
只見他握毫沾沾墨汁,振筆而寫,湯章威可是大行家了,一瞥之下,又是一驚。
那人寫的是魏碑體,一粗一細,上下橫直,書寫甚快,只是瞧他十分使勁,握筆之手,竟作金石刻鑄一般,在紙中一筆一划寫著。
幾筆一下,第一個字寫的敢情是「劍」字。
筆毫一下,湯章威此等行家也不由脫口低呼一聲「好」,原來莫小看這區區一筆,落筆卻有百斤之力,一撇一捺之間,內力疾涌,筆筆墨透紙背。
湯章威本也是此中行家,看看心中不由技癢,默默忖道:「此人好上乘的功夫,字字之間,竟有如對陣,一筆一划莫不內力貫注,書寫魏碑這才夠味!」
那人連筆如飛,頃刻上首已自寫畢,湯章威一瞧之下,不由咦出了聲!
原來上首寫的是:
這一下可真湊巧了,又有人寫拜柬給胡黃牛,湯章威心中思潮起伏,不斷忖道:「瞧這人模樣,必是七奇中人物,只是不知是誰又要和胡黃牛有所牽擱,倒沒聽說過——」
他們大唐英雄相互從未見面,是以湯章威始終猜不出這是何等人物!
那人右手急振,揮毫一轉,開始書寫下首。
湯章威可知道這一下他要寫出自己姓名了,這一點正是湯章威渴望知道的,只見大筆一揮,柬紙上已出現一個「班」字!
湯章威心中一怔,猛可失聲大喝道:「胡黃牛!」
喝聲中,那人前聲一個卓字已然寫出。
湯章威可真料不到這七奇中最是急暴的霹靂神拳胡黃牛竟是如此文縐縐的,忍不住失聲一呼。他自踏入這房中,一直是真力遍溢全身,一驚之下,這一聲大呼,內力全發,嗡的一聲,胡黃牛冷不防吃了一驚,右臂一振,筆上一點墨汁滴了下來。
「卜」一聲,墨汁滴在木桌上,竟自發出一響,對木桌打凹下去一塊,這可見他寫字時臂上內力可是隨時貫注,是以一振之下,墨汁也因內力貫注,竟臻此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