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維京人的哀嚎(2/2)
「不,不是,」阿蓮娜回答說,「是因為我自己。」
阿蓮娜後悔沒有買靴子。
在去格洛斯特的大路上,她穿著那雙木底鞋,直到把腳磨出了血,然後她赤腳走路,直到凍得再也受不住,只好又把木底鞋穿上。她發現只要不低頭看腳,就要好些,一看到雙腳紅腫出血,就疼得更厲害了。
山區裡有很多小塊的貧瘠土地,農民種上一兩英畝的大麥或燕麥,養上幾頭骨瘦如柴的牲口。阿蓮娜在一個村莊外面停了下來,她以為已經離亨特雷不遠了。一座低矮的有抹灰籬笆牆的農舍旁邊圈起的院子裡,有一個農民正在剪羊毛。他把羊頭套進一個類似木製夾具的東西固定住,用一把長刃剪刀剪羊毛。還有兩隻羊在一旁不安地等著;另一隻已經剪過毛的正在地里吃草,天氣那麼冷,那羊顯得特別光禿禿的。
「這麼早就剪羊毛了,」阿蓮娜向他搭話說。
那農民抬頭看看她,好心地咧嘴一笑。他是個長著紅髮和雀斑的小伙子,袖子挽起,露出毛茸茸的臂膊。「是啊,我等著錢用。讓羊受點凍,總比我自己挨餓強。」
「你能賺多少錢?」
「一隻羊的毛賣一便士。但我得到格洛斯特去賣,這樣我就在地里少干一天活兒,現在正趕上春天,地里活兒多著哪。」他雖然滿腹牢騷,可還是樂呵呵的。
「這村子叫什麼名字?」阿蓮娜問他。
「外人管這兒叫亨特雷,」他說。農民們是從來不叫自己村子名字的——對他們來說,村子就是村子,名字是外人用的。「你是誰?」他帶著直率的好奇問,「什麼事把你們帶到這兒來了?」
「我是亨特雷的西蒙的外甥女,」阿蓮娜說。
「哦。嗯,你會在那座大房子那兒找到他們,沿著這條大路往前走幾步,然後走那條田間小路。」
「謝謝你。」
這村子坐落在耕地中間,如同泥塘里的豬。有大約二十座小住房散布在莊園宅子周圍,那宅子比起一個富裕農戶的住房大不了許多。伊迪絲姨媽和西蒙姨父看來不怎麼有錢。一夥男人和兩三匹馬站在宅子的門外,其中一個顯然是老爺,他穿著一件紅外衣。阿蓮娜更仔細地打量著他,她已經有十二三年沒見過西蒙姨父了,但她覺得這就是他了。她記得他是個大個子,現在看起來矮了些,但無疑是因為阿蓮娜長大了。他的頭髮比過去稀了,還有了雙下巴,她不記得以前見過。這時她聽到他說:「這牲口的肩隆相當高呢,」她辨出了他那粗嘎略帶氣喘的語音。
她舒了口氣。從現在起他們姐弟倆將有吃有穿,有人照顧和保護了,不再吃硬麵包和干乳酪,不再在倉房裡睡覺,不必一手按著匕首在大路上奔波。她將有一張軟床,一身新衣裙和一頓烤牛排的午飯。
西蒙姨父注意到了她。起初他不知道她是誰。「瞧,」他對他的人說,「一個俊俏的少女和一個小戰士來拜訪我們了。」這時他眼中出現了另外的神色,阿蓮娜知道,他已經明白了他們倆並不是全然陌生的人了。「我認識你,是吧?」他說。
阿蓮娜說:「是的,西蒙姨父,你認識我的。」
他跳了起來,似乎被嚇著了。「天啊!一個鬼魂的聲音!」
阿蓮娜一時沒明白,但過了片刻,他就解釋了。他走到她跟前,仔細盯視著她,如同要看一匹馬的牙口似的看看她的牙,他說:「你母親也有這樣的嗓音,像是從罐里往外倒蜜。你也和她一樣漂亮,我的天。」他伸出手來摸她的臉,她連忙後退,讓他摸不著。「而你的牛脾氣卻和你那該死的父親一樣,我看得出來。我猜是他打發你們來的,是吧?」
阿蓮娜生氣了,她不願聽人把父親說成「你那該死的父親」,但如果她抗辯,他會用來進一步證明,她是個牛脾氣,於是她咬住嘴唇,馴順地回答他:「是的。他說,伊迪絲姨媽會照顧我們的。」
「哎,他可錯了,」西蒙姨父說,「伊迪絲姨媽已經過世。更糟的是,由於你父親的過失,我的一半采邑已經丟到那個胖無賴珀西·漢姆雷的手裡了。這兒的日子不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