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救火(2/2)
「我對此毫不懷疑。不過您最好還是留下來。同是不幸,要是
我,寧願選擇留下,這——要輕些。」
「不,我還是湊合著走吧,」葛利高里斷然地決定說,而且開始穿
起軍便服來。「您能給我些藥嗎?」
「那就請便吧,您自己拿主意。但是我是應該向您提出忠告的,
聽不聽——由您。至於藥物,我以為最好的藥——就是安靜的環境
和精心的護理;我本來可以給您開點兒什麼藥,但是藥房撤退了,我
這裡除了麻醉劑、碘酒和酒精以外,是一無所有。」
「那就請您給點兒酒精吧!」
「我很願意滿足您的要求。反正您總歸是要死在路上的,所以酒
精一點也不會對您有什麼害處了。讓您的隨從兵跟我去取,我給您
一千克酒精,我是個善良的人……」醫生舉手行禮,然後搖搖晃晃地「我們運氣不好……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已經去世啦,」別斯
赫列布諾夫用棉襖袖子擦了擦嘴,放下勺子,畫了一個十字,低聲回
答說。「昨天傍晚咽氣的,願他在天之靈安息。」
「這我知道。已經埋了嗎?」
「還沒有。我們準備今天埋,這會兒,你看,還停在這兒,我們把
他抬到冷屋子裡去了。請到這兒來。」別斯赫列布諾夫打開通往鄰室
的門,仿佛很抱歉似的說:「哥薩克們都不願意跟死人睡在一間屋子
里,氣味太難聞,而且停在這兒是比較好的……主人這間屋子裡不生
火。」
寬敞的內室里散發出了一股撲鼻的大麻種子和老鼠糞的氣味。
一個角落裡堆滿了黍谷和大麻;長凳上擺著些裝麵粉和油的桶。潘
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躺在屋子中間的草墊子上。葛利高里推開別
斯赫列布諾夫,走進內室,站到父親的屍體旁邊。
「他病了兩個星期,」別斯赫列布諾夫低聲講。「還是在梅切特卡
的時候他就染上傷寒病倒了。真沒想到你爸爸竟死在這兒了……我
們過的是什麼日子喲……」
眼睛半閉著,藍琺瑯似的白眼珠已經失去了生氣和光澤。老頭子耷
拉著的下巴上纏著條紅圍巾,斑白的鬈毛大鬍子襯在紅圍巾上顯得
更銀光閃閃、更白了。
葛利高里跪了下去,想要最後一次仔細地看看,記住親人的模
樣,而恐怖和嫌惡卻使他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一層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