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珍珠雞村(2/2)
韋婉兒淡淡地道:「你對聚散之事倒看得很重。」
潘宇等接著道:「你不看重?」
韋婉兒道:「是的!我對於人生聚散無常,早就看開了,只要我內心已有所寄託,聚也好,散也好,這些人世的感情已不能擾亂我了。」
潘宇面有欽容道:「瓊妹!到底你比我想得透徹。」
韋婉兒淡淡一笑,脫口長吟道:「聚也無形,散也無形,人生幾度見月明?愛也關心,恨也關心,無掛無礙一身輕。」
潘宇觸動豪興,跟著道:「對!無掛無礙一身輕,瓊妹!蘭妹!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何必為他們操心呢?還是趁著這大好夜色,我們一登姑蘇台,對景懷古,遣此良宵吧。」
韋婉兒微笑不語,胡多多卻憂形於色道:「我沒有你們想得開,我覺得還是該去找他們一下。」
語畢珠淚潸潛然欲滴,憋在一旁的胡多多也突然發話道:「對的!還是去找他們一下吧,老趙一生嗜酒若命,可是自從三個孩子丟了之後,俺連一口都不想喝了……」
這粗莽的漢子說著居然也有些哽咽的樣子。
大家默然半晌,潘宇突然長嘆一聲道:「也好!找他們吧。真正要做到無掛無礙,談何容易。」
胡多多面現歉容道:「好極了!湯章威!謝謝你。」
潘宇略有詫色道:「你謝我做什麼?」
胡多多立刻面有難色地道:「俺可不行!這三位小魔王,哪一個都比俺強,就是真叫俺找到了,俺也沒有本事把他們拖回去。」
韋婉兒笑道:「胡多多!你那金剛不壞身法不是已經練成了嗎?拼著挨兩下重的,我不相信你會制不了他們三個小鬼。」
胡多多噘著嘴道:「俺倒不是怕挨揍,俺就是不敢,那三個魔王都是鬼精靈,胡多多吃夠了他們的虧,俺可實在惹不起他們!」
潘宇雖是滿腹心事,倒也被他逗笑了,莞爾道:「西邊是梵淨山,那條路不必找了,你跟著我往正北罷,瓊妹往南,咱們一路找過去,不過……」
韋婉兒望著他道:「你還有什麼為難的?」
潘宇道:「天地茫茫,永無止境,難道我們一輩子找不到,就一輩子不回頭了?」
韋婉兒想了一下道:「此一顧慮有道理。這樣吧,我們以半年為期,大家各自慢慢找出去,半年以後,大家都兼程趕回梵淨山。」
胡多多蹙眉道:「我當然希望能把他們全找到,可是地方這麼大,半年之期,似乎太短一點。」
潘宇毅然地道:「就這樣決定了!找他們半年,咱們人事已盡,問心無愧,即使找不到,也是沒有辦法之事。」
其餘之人聞言,俱都默然。一路上更有許多江湖人,與潘宇曾有一面之識的,聞風前來問候,潘宇一一謙禮相待,同時也向他們打聽一下三個孩子的下落,結果卻很失望,因為這三個人雖是家學淵源,技藝非凡,卻從未在江湖上露面,因此連一點消息都沒有。
走了十幾天,道聽途說,儘是一些捕風捉影之談,潘宇顯得十分焦躁,這一日二人已將進冀魯交界之處,天色漸暗,胡多多遙指一處酒招道:「韋爺!今天走了一天,盡應酬那些胡說八道的混蛋,實在愁悶得緊,咱們上前面那小店裡去澆澆愁如何?」
潘宇望著他的饞相,滿肚子的氣都消了道:「胡多多!你的酒蟲又在作怪了,你怎知道酒能澆愁呢?」
胡多多訕然一笑道:「那是念遠教俺的,『抽刀斷水水更流,借酒澆愁愁去休』!」
潘宇忍住了笑道:「念遠真是那樣教你的嗎?」
胡多多紅著臉道:「她原來是教俺『借酒澆愁愁更愁』!俺認為實在沒道理,老趙只要一罐下肚,管保滿天愁雲,化為烏有,所以改了兩個字。」
潘宇笑道:「你前些日子不是還說過,自從念遠他們跑了之後,你連酒都不想喝了嗎?怎麼今天又改了腔?」
胡多多扭怩了一下道:「以前俺確實是那副德性,但自從遇到韋爺與山主之後,俺就不急了。」
潘宇奇道:「這是為什麼呢?」
胡多多莊重地道:「俺深信韋爺與山主一定會把他們找到的,因此俺又想喝酒了。」
他本是渾人,不解虛偽作態,因此他的理由雖不充分,潘宇卻全無懷疑,嘆了一口氣道:「你的信任使人慚愧,現在我自己倒失去信心了。」
胡多多道:「韋爺當年許多事情,俺也曾聽人說過,韋爺雖然吃過許多苦,每次都能化凶為吉,因此俺相信韋爺是一次也不會失望的。」
潘宇見他說得很是懇切,心中倒有點感動,不由道:「謝謝你了!胡多多,這一陣子你跟著我受了不少委屈,今天就讓你喝個痛快吧!」
胡多多高興得咧開大嘴,搶先跑了,潘宇笑著搖搖頭,跟在他身後進了酒店,二人遂找了一副座頭,叫了酒菜,吃喝起來。
胡多多埋頭痛飲,十分快活,潘宇卻憂悶在心,手捧一杯苦酒,望著難以下咽。
酒店中生意十分清淡,除了他們二人之外,僅只有一個老者在對窗獨酌。
紅日銜山,彩霞滿天,那紅光照進窗子,映在那老者蒼涼的臉上,顯得另有一種悽苦的意味。
潘宇瞧在眼內,心想這老者必定也是一位歷盡人世滄桑的傷心人,所以臉上的神情那等落寞,心裡對他很是同情。
老者喝了兩杯悶酒,對著夕陽嘆道:「相思心成灰,思兒令人老……」
語調枯澀,竟是一字一淚!
潘宇觸動心思,也起了同病相憐之感,不禁陪著他嘆了一聲。
潘喜鵲吃喝得高興,看見潘宇那等樣子,大是掃興,可是他不敢對潘宇發作,遷怒到那老人身上,忍不住對他重重的哼了一聲。
那老人恍若未覺,繼續搖著花白的頭,悲吟道:「遊子永不歸,誰念寂寞家中,倚閣白髮……紅顏逝如水,當憐斷魂天涯,淚濕青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