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七章萬古宮巫王(2/2)
湯章威抑懷難申,忍不住站在河邊高聲長嘯。
他的嘯聲清厲激越,響澈雲霄。
韋婉兒低聲地勸他道:「明遠!別這樣,『更深夜靜,不太驚世駭俗了嗎?」
湯章威苦笑了一下道:「這時候我真是恨天無柄,恨地無環。」
韋婉兒淺笑道:「天若有柄,地若有環你又待如何?」
湯章威道:「天若有柄我拉它下來,地若有環我拔它起來。」湯章威大感意外,啞然失笑道:「韋婉兒!你會吃醋?」
韋婉兒點頭正色道:「是的!你跟蕭循,跟湘兒,我都不在乎,甚至我還主動地將蘭妹嫁給你,可是當何皇后對你訴述愛意之時,我忽然有點嫉妒起來。」
湯章威皺眉道:「你這是何苦呢?我又沒有愛她。」
韋婉兒道:「是的!我也知道這是多慮,因此在你拒絕她的愛之後,我又替她難過,替她悲傷,甚至於為她流淚。」
湯章威更是愕然地道:「這我就更不明白了。」
韋婉兒突地含涕悲聲道:「你哪裡會明白呢,除掉我,誰也不會了解她夠心情,一樣身世一樣悲,一樣相思一樣淚。」
湯章威這下子可懂了,連忙道:「韋婉兒!別這樣說,你與她不同,你下嫁任共棄,完全是為了我,今生今世,我永遠無法報答你的恩情。」
韋婉兒依然含淚道:「她那樣自甘墮落,何嘗又為了別人。」
湯章威急了道:「我對她沒有責任。」
韋婉兒突然變為冷漠地道:「人家一生全因你而毀,你怎麼會沒有責任,你對她沒有責任,對我又何嘗有什麼責任。」
湯章威急得幾乎掉下淚來道:「韋婉兒!我一心全在你身上,你別這樣對我行不行,總不能因為她愛我,我便必須愛她
韋婉兒又變為柔情,撫著他的臉頰道:「實在也不能怪你,只怪我們女子太痴心,多情自古空餘恨,人生愁恨何時免,得!得!不談她吧。」
湯章威這才舒了一口氣,嘆道:「我實在不明白你們女人。」
韋婉兒輕輕地打了他一下道:「你若明白了,就不會有女人愛你。」
湯章威搖頭道:「我不懂。」
韋婉兒笑道:「一個男人之可愛處應當在愚直而不聰明外露,俊偉而不粗魯,忠厚而不懦弱,忠心而不惟命是從,溫柔而不馴順。」
湯章威一伸舌頭道:「我有這些優點嗎?」
韋婉兒笑著推他一下道:「你是個傻瓜!什麼都沒有。」
湯章威哈哈大笑起來,韋婉兒也跟著大笑。
就在二人笑成一團之際,地洞中突然冒上一個人來,一身黑油綢衣衫,上面還滴著水,冷冷地說道:「四十多歲了,還這麼打情罵俏,真是老天真。」
二人突然止笑一看,忍不住驚叫道:「小環?」。她正是蕭循削髮為尼時所收的弟子叫小環,當時隨湯章威一起到梵淨山之際,她才九歲,十年光陰,已值豆寇年華,遵湯章威的意思,她蓄髮還了俗,而且因為她已無本姓,湯章威叫她姓蕭,算是紀念蕭循之意。
因為蕭循的關係,湯章威對她鍾愛到極點,蕭循的功夫,湯章威一絲不扣的傳給了她;韋婉兒愛屋及烏,也一向寵若她,所以她對二人的關係極為隨便,介乎於師友之間,好在二人脫落慣了,亦役放在心上。
這女孩子不但稟受了蕭循的習氣,也稟受了她後期的冷漠與孤癬,說話,對人,都是冷冰冰的。
她也很美,美得像一尊大理石的雕像。
韋婉兒與湯章威雖然在孩子們面前不避形跡,但是很少像今天這樣脫落形骸,不禁臉上微微地一紅。
湯章威卻驚問道:「小環!你怎麼來了?」
白存孝還是冰冰地道:「我要是不來,那天在湖裡誰托你一把!」
湯章威失聲道:「原來是你,我說誰有那麼好水性呢。謝謝你了。」
韋婉兒也釋然地道:「原來你從那天起就跟著我們了。」
胡黃牛估量了一下道:「雖不能發揮全力,卻足可有八成火候。」
湯章威大笑道:「好吧!我就接你一招試試看。」
韋婉兒不放心地道:「明遠!我跟你接一接。」
湯章威微笑地道:「你是被他的狂言嚇倒了。」
韋婉兒道:「不!我是被他的陰謀嚇怕了。」
湯章威依然含笑道:「黔驢計已拙,我不信他還有什麼花樣,也罷!既是你不放心,我們就共接一招好了,胡老四,你不反對吧7」
胡黃牛平靜地道:「老夫已然說過,決無異議。」
韋婉兒走到湯章威身邊,二人凝神息氣,以作戒備。
胡黃牛也將三人叫至身邊排好,各自附耳一番,何皇后猶存未信之狀,東方未明卻點點頭。
這情形瞧在韋婉兒眼中,忍不住輕聲道:「這老兒還在暗中鬧鬼,我敢擔保他對東方未明說的是另一番言語,而且恐怕還是在機關上玩花樣。」
湯章威也低聲道:「我也有同感,只須看他們的神色便明白。
韋婉兒道:「咱們還是別上當吧。」
湯章威豪爽地道:「怕什麼?已經答應了就該撐到底,我要他死而無怨,地穴中那麼厲害都渡過了,在這裡他還能怎麼樣,凡事咱們多加小心就是了。」
韋婉兒不再言語,只是更留心戒備著。
那邊胡黃牛已經開始喝道:「一,二,三!」
「三」字剛離口,吳雲風與卓方把手一揚,連他們自己尚未弄清是怎麼回事,腳下一空,人已隱落下去。
韋婉兒與湯章威也是一怔神,等到回過意來,地板上只留下黑沉沉的一個大洞,四個人都不見了。
二人走到洞前望了一陣,連個影子都沒有。
韋婉兒笑著道:「我曉得這一招叫什麼名稱了,這叫『王八歸洞』。」
湯章威笑著尚未開口。洞中傳來胡黃牛的聲音,道:「這一招叫做『以進為退,以退為進』,湯章威,你要是有膽子!你就迫進來看看,包你上天無路,人地有門。」
緊接著就是一陣刺耳的哈哈笑聲,漸漸去遠。
湯章威皺著眉頭道:「韋婉兒!我們迫不追?」
韋婉兒思考片刻道:「當然追!我現在深深感覺到這老狐狸宛若附骨之疽,此人不除,我們一世永無安寧之日。」
湯章威亦點頭道:「對!追下去,再見他之日,我絕不留餘地,對敵人寬大,就是對自己『殘忍』,這句話有失忠厚,卻是至理名言。」
韋婉兒淺笑道:「現在你的仇人又多了一個何皇后,她是個可愛的仇人,你對她也是一點不寬大嗎?」
湯章威愣了一愣,苦笑道:「韋婉兒!你怎麼想起這件事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