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一章桂花田(2/2)
黃衣麗人似為她的涵養所動,思索了一下道:「我的題目有兩個,你可自由任選一題!」
何皇后道:「貧尼恭候姑娘示下!」
黃衣麗人道:「我這人心如止水,不苟言笑;第一個題目是你……」
何皇后合什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會講笑話,更不會扮丑角,這個題目貧尼放棄,請姑娘再示第二個題目!」
黃衣麗人道:「這第二個較為困難,我這人最無心肝,不知感情為何物,你講一段憾事,將我引得淚下也行!」
真是怪人怪題。韋婉兒急得亂撲翅膀,因為它深知她黃婉婉,一點忙也無法幫,只好瞪圓眼睛,望著何皇后。
俠尼默然半晌才道:「貧尼講個故事吧!」
黃衣麗人不開口,只是望著她。
何皇后又想了一會,平靜地道:「有一對戀人,他們是中表婉弟!
黃衣麗人鼻子裡嗤了一聲:「庸俗!」
何皇后不理她的譏諷,繼續道:「那女的大男的四歲,可是她們的感情一直很好,雙方的家中雖不同意他們來往,然而他們仍是想盡法子暗中會面!」
何皇后說到此處,聲調略轉婉約:「花前月下,他們曾有過許多美麗的時光,不過年輕人相處久了,總難免肌膚相親,他們在衝動之下……」
黃衣麗人又哼了一聲道:「下流!」
何皇后道:「男女相愛,本是天下至情,他們只是違反禮法而已,姑娘怎可斥之為下流,況人非太上,孰能……」
黃衣麗人冷然地道:「別廢話了,你說下去吧。」
何皇后又接著道:「他們結下合體之緣後,不久女的珠胎暗結,事情被家裡知道了,認為有庫門風,將她趕出了門!」
黃衣麗有又插口道:「那男的必是不管事了,天下男人皆薄倖!」
何皇后平靜地道:「不,那男的聞訊之後,也逃出了家庭,找到那個女的,二人另走他鄉,相依為命,同度生活……」她頓了一
頓又道:「可是他們都是嬌生慣養的,不知生產,起初還靠典賣為生,日後漸至貧無立錐之境,然而他們依然相愛不渝!」
何皇后的聲調漸轉悲切:「一日,女的將要臨盆了,他們棲身在一聽古廟中,數九寒天,身上卻只各技單拾一襲,凍得瑟瑟直抖!」
黃衣麗人道:「孽由自作!怨不得人!」
何皇后薄有倔意道:「貧尼在敘述之際,請姑娘莫作打擾!」
黃衣麗人不作聲,何皇后乃再說下去:「女的分娩之際,又遭難產,痛暈過去,那男的脫下身上的衣服,完全蓋在女的身上,自己卻寒凍而死!」
韋婉兒大受感動,涕然泣下,叫道:「可憐!可憐!……」
黃衣女子仍是不動聲色地問道:「那女的怎麼樣了?」
何皇后側然道:「後來有一個遊方的尼姑經過,將女的救醒,可惜孩子生下來,因為無人照顧,卻也告天折了!」
黃衣麗人道:「這故事雖然悽慘,也感動不了我,你大概就是那個遊方尼了,那女的後來又怎樣了呢?」
何皇后默然半晌才道:「尼姑是我師父,那女的才是我,貧尼一生中僅此一段恨事,迄今四十年了,說來猶感心動,總是塵緣難斷一……」
黃衣麗人大感意外,不信這位世外高人,竟有這一段悲慘身世,凝視良久,忽地泣下,揮手道:「同是天涯淪落人,你們過去口巴!」
何皇后默然地施了一禮,走上回橋,向對岸而去。
黃衣麗人猶自呆呆地望著她的背影,連韋婉兒在何時飛起都不知道,口中仍不住喃喃念著:「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韋婉兒飛了半天,見俠尼仍是默然,不禁道:「我不知你是個可憐人,剛才我很傷心。」
何皇后嘆了一口氣道:「我是不祥之人……你黃婉婉大概也有一段傷心的遭遇吧!」
小王道:「我不曉得,她很少跟人親近,也從來不蹬人談起她自己,我們都不喜歡她,仙子也不太喜歡她!」
何皇后側然地道:「她很寂寞,也很可憐,你們該對她好一點!」
韋婉兒不說話了,一人一禽,默默地前進著。
走了一會兒,何皇后忽然道:「前面又該到關口了吧?」
韋婉兒應聲道:「嗯!前面是湯章威,他是個渾人,別跟他鬥力氣,想個方法騙過他就好了,要是鬥力,你一定輸的!」
何皇后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不能用機詐,聽天由命吧!」
正說之際,隱隱已聽見有人轟雷似地喊道:「什麼人想過去,吃俺老趙三斧頭!」
何皇后上前一看,這湯章威的確驚人,身高丈余,像一截寶塔似的手持一柄開山斧,足有五六百斤重。
他斜倚住一根石柱,往前正是那條羊腸,再無別的路可通,正座了所謂「一夫當關」之語。
何皇后走前一步道:「貧尼欲上山進詣仙子,請施主方便!」
湯章威怪聲吼道:「什麼方便不方便?你這個禿頭老太婆,也配去見仙子,好!只要你擋得住俺三斧頭,俺就讓路了!」
聲如霹雷乍驚,四谷振動!
韋婉兒怒罵道:「湯章威,你又亂講粗話了,看我不告訴仙子抽你的筋,這位大師是名門高尼,你該叫她一聲師太!」
湯章威這麼魁偉的漢子,對韋婉兒卻是怕極,嘟著嘴道:「師太就師大,俺老趙真晦氣,一天到晚要受你這小妖怪的氣,一個沒頭髮的老太婆,怎麼就成了師太?」
委屈地對何皇后道:「師太!你可敢擋俺老趙三斧頭?」
何皇后見他的確渾得可以,遂也不再多客氣,只是道:「貧尼赤手空拳,血肉之軀,用什麼擋施主利斧?」
湯章威偏著頭道:「對!你空手,俺用斧頭!不公平!」
韋婉兒道:「湯章威,你跟師太比拳吧,你三掌打不到就輸了!」
何皇后知道韋婉兒要她以輕功躲避,逃過這渾人三掌,實在太容易,然而她不願意如此地欺騙一個渾人!
因此道:「這也不公平,貧尼與趙施主對三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