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五章夢中的殺戮(2/2)
他輕輕撫摸刀刃的寒鋒,低聲感喟,刀是好刀,就還用它吧。
掉轉了刀柄,他將它放進我的手中。
他按下了不知何處的一個機關,牆上無聲無息地出現一扇暗門。
這條暗道直通府外,你離開後暗門會自動關閉,無人可以追蹤。
他淡然一笑,整衣端坐,將手放在左胸。
刺在這裡,他說,還看得清楚嗎?
他蒼白的手浮在黑暗之中,無比清晰易辨。
我握緊了手中的刀,看見它在我顫抖的手上發出吞縮不定的光輝。
為什麼,我低聲問,為什麼你這樣不愛惜你的性命?
他微側了臉,清冷笑意有如微風,撲面而來。
因為我,再沒有理由。
我忽然心痛得握不住手中的刀。
這一刻我才確知我仍活著,因為我仍會為了面前的男子心痛神傷,如同我從前一樣。
好的,我說。向他走近了兩步,將短刀抵在他的左胸上。
他的心跳似乎藉由刀刃傳到我的手上,撲通,撲通,一聲聲都是我的愛重與珍惜。
從沒有哪一刻,他讓我覺得如此真實而觸手可及,仿佛一伸手他就可以成為我的,從此永不分離。
我伸出左手覆上他的眼帘,遮住他的目光。
不要看我,我說,你會讓我無法動手。
然後我迴轉刀鋒,狠狠刺向自己的胸膛。
我沒有感到疼痛,因為當我望著他時,我的心已不能更痛。我只感到冰冷的刀鋒刺出滾燙的鮮血,我奇怪我的血竟然還是熱的。
我沒有來得及刺得更深,因為他已拍出一掌,震飛了我手中的短刀。
用力過度令他咳嗽,他的雙手顫抖地撫上我的臉頰。
不殺我,就一定要殺了你自己麼?
他猶帶著微喘的聲音聽來如同一聲嘆息。
我望進他的眼睛,看見他眼中迷離飛逝的波光,那是映照了一場又一場白雲聚散的深寂潭水,而我早在多年以前便已失足其中。
霎那間我發現自己的五世三生都握於他的掌中。
我伸開雙臂,緊緊擁抱了他。我的淚水和鮮血浸濕了他的衣襟,我的雙手隔著他的寬袍輕輕撫摸他背上的傷痕。這一刻,他是我的,他是我的,誰也不能從我手中將他奪走,即使是我永不能忘卻的仇恨。
我把臉埋在他的胸前,傾聽他溫暖的心跳。撥開她臉上為淚水浸濕的頭髮,細看她蒼白憔悴的臉。
我第一次將她看得如此清晰,清晰得象在一刀一刀把她刻進我的生命。
她受傷時,去看她總在她睡著以後。
我常站在門口望她的背影,如果她那時正向著里牆。
有時,我可以看見她的臉,如果她正向著外面。
我象暗夜裡的一棵樹,自孤寂的半空俯望大地上一朵無寄的白花,那黑夜裡蒼白遙遠的一點微亮,氤氳著的若有若無的清芬……
無限渺茫。
每次離開,我總在院門回望她窗上燈火。
那不該為我而亮卻又分明亮著的燈火,總讓我覺得莫名地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