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八章桐城(2/2)
待我看清那是個女子,她的殺氣已刺痛了我的肌膚。
當我們的視線砰然相遇炸出千鈞一髮的光彩,我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她的容顏。
霎那間我只覺繁華長街換作寂寞曠野,朗朗白晝沉入森森暗夜,似有清冷星光漫地洶湧將我從頭至踵地淹沒,令我喘息唯艱。
……
方奇的低斥自我身後響起,卻象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
那女子緩緩低下頭去。
如同魔咒消除,我終於自她的目光與殺意中解脫。
當我的馬經過她的身邊,當我與她近在咫尺,我看見一縷無依的發正自她鬢邊依依滑落。發上四逸的積雪有如乍開的驚夢,在這樣雪意深寒的京城仿如繞指的纏綿,而又美麗到使人惆悵。它們和著風雪婉轉飛揚,轉瞬間消失了蹤影。
我們出了北門,平安無事。
三丁湘
他知道我是要殺他的,他知道。
不然那麼從容靜切的音容,不會換上宿命難懂的迷茫與憂傷。
然而為什麼他不出手。
為什麼他不拔他的劍,或是簡單地指著我說,這是刺客。
然後便會有澌殺,有鮮血染紅狼藉的雪地。即便那是我的血,也至少讓我心裡的火痛快地宣洩。
但是他沒有。
呵斥我無禮的是他身後的侍衛。
他沒有動一根手指,他甚至不曾開口說過一個字。
怎麼會?他怎麼會在洞悉一切之後,又這樣輕易地放過?
而我又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功虧一簣地放過了他?
他的縱容便是我的機會,為什麼我不曾當機立斷飛身而起在他離我咫尺時將匕首刺進他的胸膛?
當他的血濺上我的衣襟,那快意的一瞬!我苦苦忍耐了七年的刻骨仇恨將一朝洗雪。啊,為什麼我袖內的匕首徒然被我捏得滾燙,卻沒有機會刺出仇人的血?
要我如何面對你們,蘇唯,嫣嫣,還有阿亮?要我如何面對靜等我們消息的林叔?要我如何面對自己,灼燒的火,不死不休的痛苦與折磨?為這一天,我們已等待了七年。下一次機會究竟是什麼時候?我究竟還能等待多久?
越接近城外大覺寺——我們應該重聚的地方,我的腳步越來越是緩慢。當一騎驛馬自我身邊飛馳而過,我終於站定,明白自己將要做些什麼。
我知道蕭采將會護送御駕至清河驛,而我會在那裡繼續我的截殺。
我知道這樣的雪夜無需燈光都可以辨認刺客的形跡。但我已我已承擔不起任何等待,我要在今晚將一切了結。
下定決心的一瞬,我的心境豁然平和,一切都變得簡單而決絕。即便是死,我也已迫不及待。
到達清河驛的時候仍是下午。我的馬腳力頗佳,雖然繞道,仍比冗贅的御駕快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