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我的名字叫做丁蒙(五)(2/2)
少年看上去年齡更小,約莫十二三歲的模樣,但神態間卻顯得異常平靜,他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他似乎經歷了生命中無數的喜怒哀樂、也看透了人世間太多的生離死別,他只是默默的點燃了枯木,然後把筏子慢慢的推下水。
河中央很快燃起一團熊熊烈火,火苗子沖天而起、四散飛舞,遠遠望去仿佛五彩繽紛的靈蝶一樣……
飄舞的盡頭,或許那就是天堂的方向。
少年則跪在河畔,把那片光滑翠綠的綠骨葉放在唇邊,輕輕的吹起了一首低低的曲子,曲聲緩慢而優美,似乎是一首輕柔的漁歌,在這雪夜之下的河面盪開,自有一種寧靜而深遠的意境,但是聽得久了卻有一種哀傷的味道飄在裡面,令人悲從中來、無法自已。
曲聲中的禹興揚慢慢走了過來:「這是什麼曲子?」
少年收起了草葉,聲音顯得很平靜:「這首曲子,叫做《故鄉的原風景》。」
禹興揚的表情變得若有所思:「或許他走了,反而是一種解脫,不會背負太多,也許他的靈魂能回到他的故鄉。」
「是!」少年凝視著河面,河面的火光在慢慢熄滅,他的目光似乎跟著黯淡了下來。
禹興揚微微嘆道:「你知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少年依舊平靜:「知道!」
禹興揚皺眉道:「可你看起來卻並不傷心。」
少年道:「也許還沒到傷心的時候。」
禹興揚忍不住道:「為什麼?」
少年沉默著,說出了一句相同的話:「因為我要好好活下去,如果我越是難受,那些人就越是開心。」
禹興揚發現眼前這少年比他想像中堅強多了,這些窮苦人家的孩子從小就生活在苦難中,歲月早就把他們的心性磨得堅毅而決絕。
「他們開心不了多長時間的。」禹興揚也轉頭望向河面,目光再度變得若有所思,「或許他說得對,某些人一生征戰又有什麼意義呢?這大盛王國並不是我表面上看到的那樣繁榮昌盛的。」
他的目光又落向少年的手:「小兄弟,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這把刀?」
少年終於遲疑了:「這可不是一把普通的刀。」
「我知道。」禹興揚的神色變得虔誠起來,「我第一次被它擊敗的時候,它的第一代主人甚至都沒有用這把刀向我出手,可是我卻敗得心悅誠服。」
少年眼中終於露出了驚駭之色,他這才注意到禹興揚懷中抱著的無相神刀:「你……你難道是……」
「我是!」禹興揚點了點頭,口氣很感慨,「這是我第二次見到這把刀,沒想到已經過去七年了,也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情形下見到它……」
後面的話他說不出口,因為他的心在隱隱作痛,所以他說不下去。
丁字爪刀很快到了他的手上,他仔細的端詳著,仿佛是在欣賞一把至高無上的神兵利器一樣。
「聚有何幸,別又何哀,生有何歡,死亦何苦……」禹興揚默默的念著刀身上的詩句。
詩句不長,總共也才十六個字而已,但他的感覺中,讀出來的似乎就是他自己的一生。
許久,他才把英雄小刀恭恭敬敬的還給少年,然後他做出了一件誰也沒有想到的事情出來,他把自己懷中的寶刀「呼啦」一下就拋進了河中。
少年似也被他這驚人的舉動給嚇著了:「你為什麼不要你的刀了?」
禹興揚正色道:「因為它跟你的刀一比,我覺得它根本就不配叫刀,七年前如此、七年後也是一樣,從未改變過。」
「可是,你的刀……」少年欲言又止。
禹興揚似知道他想問什麼,立即打斷了他,悠然道:「無相神刀,徒有其名,英雄小刀,無愧於心,大好男兒才配得上真正的刀,我要這無相神刀有什麼用?」
少年遲疑道:「你是想要我的這把刀?」
禹興揚搖了搖頭:「我還沒有資格使用它,更不配擁有它,你拿著吧,你應該就是這一代的傳人,對嗎?」
少年這一次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大哥臨行之前就交代過我,說如果這次去了一旦遭遇不幸,一定要我好好使用這把刀,如果實在堅持不住,一定要把刀留給那些真正有需要的人,要好好的保存它、使用它、愛護它,為我們守護的人努力戰鬥、絕不退縮……」
禹興揚嘆道:「他的確配得上『大哥』的榮耀,他也是一位真正的大哥!」
少年點點頭:「是!」
禹興揚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請問,我能不能知道大哥的高姓大名?」
少年遲疑了一下,還是默默的說道:「他姓鄭,叫鄭明。」
名字雖然普通,可是禹興揚卻反覆的默念著,似要牢記於心,這把刀每一代主人的名字,都值得他永遠銘記。
鄭明!
還是證明?鄭明是不是真的證明了什麼?還是需要別人來證明什麼?
片刻之後,他又繼續問道:「那你呢?小兄弟,我能不能也知道你的名字?」
少年忽然抬起頭,眼中忽然泛出了一種無法形容的銳利光芒,在這一刻,他全身上下似乎都有了光彩,他顯得冷靜、自信而又堅定:
「我的名字,叫做丁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