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完)(2/2)
「雷爾,你好大的膽子!
竟敢擅自觸碰徽章!
萬一損壞了,你配得起嗎?」
「我……」
瘦小身影一愣,看清楚來人後,竟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顯得有些膽怯,絲毫不記得來人手中的徽章便是由他自己親手打造的。
別說這碰壞了,就算是當場砸壞了,瘦小身影自己也有辦法將其修復。
奈何,自瘦小身影記事開始,他便寄宿在這個鐵匠鋪當中,成為了周圍人口中的「叔父」家中的一員。
在八歲,拿得起小錘子之前,他僅僅只是有那麼一口,不會讓他餓死的飯吃,一張草蓆,一處潮濕發霉的牆角罷了。
就算八歲之後,能夠拿得起小錘子,開始打鐵時,也僅僅從潮濕發霉的牆角,換到了熾熱,常人難以忍受,且又在「叔父」的命令,不允許熄滅火焰的火爐房當中。
作為二級鐵匠,遲遲未能通過考核,成為能夠打造出音樂裝備的三級鐵匠的「叔父」稍有心情不好,便會拿瘦小身影出氣,發泄怒火。
哪怕瘦小身影正在兢兢業業地為他打造農具,鐵具,交付給客人,也無法阻止「叔父」的怒火。
日復一日地鍛造,
年復一年地打鐵,
早已經讓瘦小身影習慣了這一切。
就算,在不久前,瘦小身影竟能夠憑藉著從火爐房角落翻出來的一張發白的圖紙,成功地打造出音樂徽章,讓「叔父」得以偷天換日,拿著那枚音樂徽章,說著從瘦小身影口中逼問出來的鍛造要點,注意事項,頂替冒認了瘦小身影的三級鐵匠身份,也無法阻止「叔父」面對瘦小身影時的凶威。
瘦小身影恐懼地看著逼近的身影。
尤其是他手中的那鉗子,那分明就是剛剛浸泡過冷卻液的鉗子。
要是打在身上,冷卻液會無限增大傷口的痛楚,讓瘦小身影痛不欲生。
這,也正是「叔父」在長年累月間,對瘦小身影的施暴。
恐懼的童孔中倒映的身影幾乎將瘦小身影淹沒之際,門外傳來了女人的聲音。
「阿德,阿德!
阿德!
客人來了!
快!
快出來!
是尊敬而高貴的歌姬大人!
快!快來啊!
」
「歌姬大人?!」
一臉兇惡的來人一聽歌姬之名後,頓時變了臉色,連忙丟下鉗子,快步走到牆角的冷水桶邊上,快速地搓洗了雙手,然後整理了一下衣裳,瞥了一眼躲在牆角的瘦小身影后,露出了一面的熱情笑容,走出了火爐房。
「啊!
是尊敬的歌姬大人!
我是阿德!
請問兩位尊敬而高貴的歌姬大人位臨本店,有何吩咐呢?」
男人和女人的話語不斷地從房門的縫隙中傳來,落在了瘦小身影的耳中。
但他卻無法聽到所謂歌姬的聲音。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一陣輕微的聲響傳到了瘦小身影的耳中。
是腳步聲,
但又夾雜著輪子壓在地板上的輕微聲響。
「歌姬大人,歌姬大人。這裡面是火爐房。熱得很!
裡面還在燒著火呢!
以免讓兩位歌姬大人的衣裳燒著了。」
男人阿德連忙擋在了房門前,試圖勸說兩位尊貴的歌姬大人不要進入火爐房。
「請不必緊張!店長先生。我們只是好奇而已。」
一陣悅耳,宛如天籟的聲音穿過了房門的縫隙,落在了瘦小身影的耳邊,踩在了瘦小身影的心中。
剎那間,一陣漣漪悄然無聲地在瘦小身影的靈魂上漸漸地蕩漾開來。
那是什麼?
縮在角落的瘦小身影本能地抬起頭,看向半掩的房門。
那裡,「叔父」的背影阻擋了大半,將外界的景色完全擋住,更將那那悅耳,宛如天籟的聲音擋在了門前。
「尊貴的歌姬大人。裡面又熱又髒,我們自己當然是沒問題的。但歌姬大人,您們可是高貴而純潔的存在。沒必要為了一時的好奇,髒了您們的手腳,污了您們的衣裳。」
「讓開!」
這時,響起了另外一個清脆,同樣也是悅耳的聲音。
只是,瘦小身影從聲音中聽到了劍刃一般的銳利。
「啊哈哈哈哈!
尊敬的歌姬大人,您們看……」
擋在房門前的男人似乎還想狡辯一下,卻被一陣大力給壓在了地上。
身高8米的大漢,竟然被一名少女以單手之力死死地壓在了地面。
「啊!
!歌,歌姬大人請……」
「哎呀哎呀!
尊敬的歌姬大人請不要動手!
有事好好商量!
有事好好商量!
只不過是又熱又臭的火爐房而已!
沒必要這樣對待我們家的阿德吧!
」
本來一臉討好的婦女一看到了自己的丈夫被其中一名歌姬輕而易舉地壓在了地上,連忙慌亂地上前,勸阻求饒。
「不必囉嗦。我們看看便走!」
將阿德壓在地面的大力隨之鬆開,兩位歌姬便推開房門,走進了火爐房。
正巧,
瘦小身影的目光也看向房門。
或許,
這將是瘦小身影銘記一生的時刻。
無法視物,
無視行走,
僅僅只能依靠輪椅來行動,
僅僅只能依靠聽覺,嗅覺來辨別外界變化的純白少女乘著足以驅散火爐房的熾熱的微風,來到了他的面前。
清涼的微風中,少女來到了他的面前,將掌心當中的徽章展示了出來。
「你便是這枚徽章的製作者嗎?」
瘦小身影愣愣地看著靜靜地躺在少女掌心中的那枚徽章。
他,記得這是在數天前,「叔父」要求自己所打造的那一批徽章。
他,愣愣地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了。那麼,能夠請你為我打造一些東西嗎?當然。我會為此支付酬勞。」
無法視物的少女笑了笑。
那是如此純潔的笑容。
無法視物,
卻又能夠溫柔地對待他人。
瘦小身影幾乎脫口而出,要答應少女的請求。
「等,等等!
歌姬大人!」
「閉嘴!」
另外一名少女目光一瞪,大漢頓時像一隻受驚的小雞似的,縮到了房門之外。
「你,能夠答應我的請求嗎?」
端坐在輪椅上的少女再一次問道。
「我……」
瘦小身影張了張嘴巴。
「我答應。」
————————
輕風中,傳來了何美美的一聲嘆息。
「也許,那一刻便是雷爾一生的救贖吧!」
通過何美美的講述,雷明凱得知了關於那個人,那個終焉議長的背後,那名帶著小丑面具的雷爾的過往。
「現在想來,從那時候開始,雷爾便已經將安奈視為他人生當中的唯一一道光芒。」
何美美的目光穿過涼亭,落在了正在嘗試著糕點的安奈的身上。
「在守護那個世界的最終一戰當中,安奈隱瞞了所有,獨自一人唱響了始源之歌,將世界拯救於危難當中。」
「但,在危機過後,由於始源之歌的力量影響,世界已經不再記得安奈-阿尼法爾這個人的存在。更不用說,不再記得安奈為守護世界所付出的重大犧牲。」
「大概,從那時候開始,將安奈視為人生當中唯一一道光輝的雷爾便已經充滿怨恨了吧!」
「對此,我竟一無所知。獨自一人回到了星耀之城當中,進入時空管理局,成為了一名巡查官。」
聽完何美美的講述,雷明凱搖了搖頭,一時之間無法說出哪怕一絲感慨。
作為旁觀者,這個故事充滿了太多遺憾。
但遺憾,終究已經是過去了。
更何況,旁觀者所生出的遺憾,未必是他,雷爾的遺憾。
雷明凱的目光同樣落在了安奈的身上,隨後,他抬起目光,看向天際。
蔚藍的天空依舊清澈。
然而,
在那清澈的背後,卻有這另外一個世界的倒影。
戰後第三個月。
這個在終焉之歌影響之下,所變化的世界迎來了最大規模,卻又是最後一次的劇變。
數個世界的倒影出現在蒼穹之上,大洋當中,甚至在恆星的光輝背後,都出現了另外一顆恆星的影子。
「這是一個至少有著三重恆星系的嶄新世界。這個世界的規則超出了我們的想像,但卻又能夠用我們所熟知的規則去摸索,探索這個世界的變化。陛下,殿下,也許這將是我們布里塔尼亞帝國徹底邁入深空的契機!」
「以我們帝國目前所掌控的疆域,以及勢力範圍所擁有的資源,人力物力為基底,再輔以整合所有盟友國家的資源的話,我們帝國將擁有一支能夠對這擁有三重恆星系的嶄新世界進行探索,開拓的帝國聯合艦隊。」
掌控帝國頂尖科研力量的羅尹德為尤菲米亞,雷明凱介紹近日來,帝國科研力量聯合數個盟友國家的科研力量,共同監測,共同研究後所得出的結論。
「大概,這便是雷爾的遺憾,但同時也是他的願望吧!」
何美美注意到了雷明凱的目光變化。
「也許吧!畢竟,安奈現在便身處在這個嶄新的世界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