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 責怪(2/2)
聽到鐵壺裡發出水沸的聲音,呂澤趕緊把壺提了下來,邊燙茶具,邊道:「龍井茶雖然好喝,卻是嬌嫩得很,跟江南的女子一樣,這水最為講究,只能用一沸的水,再沸水就老了,水只要一老,茶香就會被掩住,才怪呢。」
林創耐著性子聽他絮叨茶經,看他一板一眼地走著各種程序,什麼「高山流水」,什麼「鳳凰三點頭」,什麼「沙場秋點兵」。
待分好茶,林創一看、二嗅、三品,贊道:「好茶,好手法!」
「古人說,每臨大事有靜氣。我們身在敵營,必須做到安泰若素,方能臨危不亂。尤其是你,獨在上海,既擔負『冬眠計劃』執行重任,還要分神上海站的工作,一肩雙挑,責任重大,必須具體相當的養氣功夫啊。別人亂,你不能亂,必須時時刻刻保持冷靜的頭腦,才能做出最正確的決策。」呂澤說道。
林創不知道他如此借題發揮是說的什麼事,只是覺得他這番表演,就像是在「裝逼」。
「是是是,長官說得是。」林創應道。
「不服是不是?」呂澤睨了他一眼,問道。
「哪有,長官一番教誨,卑職受用終生啊。」林創道。
「算了吧,看你言不由衷的樣子,就知道你說的不是真心話。好吧,我就給你指點指點迷津吧。」呂澤微笑著說道。
「卑職洗耳恭聽。」林創放下茶杯,正了正身子。
「發現危險之後,你已經通知我了,就應該立即想辦法脫身,你為什麼還要回來?」呂澤問道。
林創剛要回答,呂澤擺了擺手制止住了他:「你不用辯解,你可能會說,呂副處長是我的老長官,是軍統的重要人物,我豈能不救?是不是這樣想的?」
呂澤把自己的身份說出來了,說明他認定現在已經無人可以聽到二人的談話了。
林創感覺到船身的搖晃,因為位置的關係,他能看到艙口的情形,見劉二猛就端坐在那裡,心裡更是有了底。
「是,卑職是這樣想的。」林創老老實實地承認了。
「錯了。」呂澤道。
「長官,卑職不懂。請問,換個位置,如果是我,你也不救嗎?」林創不服氣地說道。
「不救,我首先要做的是抓緊逃出去,等自己的安全得到保證之後,再來想辦法救你。」呂澤堅定地說道。
「長官,如果那樣,還有戰友情麼?我們做特工的,也不能完全不講人情吧?」林創道。
「軍統有句名言,叫站著進來,躺著出去。我在加入軍統的第一天,就把自己當成了死人。在大局面前,個人的生死是微不足道的,如果沒有這點犧牲精神,還談什麼革命?」呂澤道。
「至於你講的人情,我覺得你看得還是近了。我們搞情報工作的,不是沒有七情六慾的機器人,也是有血有肉的,自然也會講人情。但是,如果拘泥於個人感情,那格局就小了。你應該看到更大的人情。」呂澤接著說道。
見林創露出不解的目光,他接著解釋道:「比如你我,你應該明白,你肩上的擔子很重,你這副擔子比區區一個呂澤要重很多。如果你先逃走,看似對我無情,但卻是對整個國家和民族的大愛。如果你這樣做了,就算我最後被捕甚至被殺,我心裡不但不會怪罪你,反而會感激你。反之,如果因為救我,而使你有所閃失,從而使老闆的布局受到致命打擊,就算我能脫離危險,往後餘生,我能活得舒服嗎?恐怕一輩子都要活在內疚之中。」
聽完一席話,林創不由得暗自慚愧,拱拱手道:「長官,卑職明白了,長官大義為懷,有國士之風,卑職佩服,以後當自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