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倭人北來(1/2)
「砰」
沈秋推開了門。
外界一片死寂悠然,房中卻如同陰森鬼蜮。
粗壯的鎖鏈,自牆壁延伸出,捆在一個修長女子的四肢上,就如捆著一頭髮瘋的猛獸,害怕她掙脫束縛,去殘害他人。
屋子的窗戶上,貼滿了多層黑布,保證陽光不會照入房中,不會影響到這痛苦的「引靈」。
「啊!」
在看到沈秋的身影時,在三天的苦熬中,早已經精疲力竭的陸玉娘,似是軀體裡又充盈了力量。
在鎖鏈碰撞的聲音里,她如厲鬼般站起身來,揮舞著手爪,要抓向沈秋。
披頭散髮之下,那本俏麗的臉上,再無一絲平靜溫婉。
取而代之的,是猙獰扭曲的肌肉,布滿血絲的雙眼,還有讓人不舒服的陰霾和癲狂。
隔著她的皮膚,沈秋似乎能看到,在這具足以讓很多男人發狂的美妙軀體中,正有一場戰爭打響。
勝者可以得到這具軀體,敗者,失去一切,成為食糧。
「殺了你!」
沙啞陰鴆的聲音,從陸玉娘嘴裡說出,咬牙切齒,帶著一抹發自心底的恨意。
鬼靈入體,負面情緒被不斷放大。
沈秋殺死的大哥的那一幕,在她腦海中不斷的迴蕩,讓她在痛苦帶來的茫然中,本能的鎖定了眼前目標。
將他視作生死仇敵。
而在那嘶吼聲中,陰冷的風打著旋,充盈在這方封閉的屋子裡。
在陸玉娘只穿著單衣,被汗水浸透,露出美妙身姿的軀體之外,也有道道白色電弧在四處蔓延。
她的身體,已適應了風雷之力。
可惜,她的靈魂,還在那戰爭中苦熬,根本看不到勝利的跡象。
沈秋向前行走? 待他走入陸玉娘身前三尺時,暴躁的姑娘合身撲上,欲要將沈秋撕裂當場。
「啪」
一個帶著藍色電弧竄動的耳光,迎面而來。
正打在陸玉娘臉頰上? 打的她臉頰向外揚起,所有的怒吼? 所有的憎恨,所有的癲狂,都在這一耳光下,被打的煙消雲散。
「雜碎!要不要,我再和你打一場?」
沈秋伸出手? 扣住陸玉娘滿是汗水的下巴,將她的臉頰扣在眼前? 看著她的雙眼,冷聲問了句。
這句呵斥不是給陸玉娘說的,是給她身體裡的另一個傢伙說的。
在沈秋的注視下,鬼靈風雷神回憶起那一夜碾壓式的慘敗? 它似是在折磨的戰場上忘乎所以? 遺忘了那一夜的恐懼。
而現在? 沈秋將它遺忘的東西,重新帶了回來。
它乖乖的退了下去。
陸玉娘的魂魄,重新控制了軀體。
她腳下一軟? 整個人跪倒在地,但下巴還被沈秋扣著,只能用雙手撐著軀體,細長的脖頸揚起,帶出優美而古怪的弧線。
這個姿勢
糟糕極了。
「她撐不住了。」
陸連山的聲音,從陸玉娘嘴裡響起,陸家長子沉聲說:
「把風雷神收回去吧,再這麼下去,玉娘要崩潰了,我高估了她的心智,也低估了風雷神的難纏。」
「不。」
沈秋乾脆利落的拒絕了。
他看著眼前這雙疲憊的眼睛,說:
「對你的妹妹有點信心,女人的執拗,是這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你見她已適應這風雷靈異,就說明,她可以取勝。
只是,她還沒找到方法,你若是真心疼你妹妹,就該用心教她。
這是意志層面的較量,和武藝高低毫無關係。
準備下一戰吧,讓我和玉娘說幾句話。」
陸連山並未再堅持,他的心魂退了下去。
在沈秋眼前的軀體中,又浮現出陸玉娘的心魂,在心神掌控軀體的那一瞬,玉娘便慘叫起來。
她從小到大,雖然也勤加練武,吃得了苦頭,但畢竟錦衣玉食,何時受過這樣的折磨。
五感回歸的那一瞬,源自四肢百骸,如潮水般湧來的痛苦,讓她眼前發黑。
她也以為自己能做到,在當日答應要求時,她心中充滿了對家人的執著愛護,認為自己堅不可摧。
但事實證明。
自認為堅不可摧,和堅不可摧間的差距,可太大了。
「感覺怎麼樣?」
沈秋蹲下身,和呼吸困難的陸玉娘保持平齊的視線,他問了句。
陸玉娘低著頭,啞聲回答說:
「就和被毒打了一頓一樣,就和在金陵城裡,被師父你折磨時一樣。」
「很好。」
沈秋咧開嘴,笑了笑。
陸玉娘還有心情開玩笑,證明她還能撐下去。
果然,陸連山那個無可救藥的弟控加妹控,低估了自己妹妹的堅韌。
「你很笨,你知道嗎?」
沈秋伸出手,用衣袖幫這便宜弟子擦拭額頭的汗水。
這個動作毫無情慾,就像是沈秋記憶中,路不羈那怪老頭,給練武時的他,擦汗水一樣。
他說:
「你看著聰明,卻比我當年笨多了,你執著於在正面壓服一個鬼靈,就像是自己和自己作戰一樣,你不會贏的。
我給你解釋一下吧。」
沈秋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說:
「不要把風雷神當成是你的敵人,把它當成一件有神異的盔甲。」
「盔甲?」
陸玉娘眨了眨眼睛,她問到:
「師父,我打了三天了,這會腦子有點迷糊,你別繞彎子了,直說吧。」
「我的意思是,對於穿盔甲上戰場的戰士而言,你和盔甲之間,不是對抗的關係,而是共生的關係,你懂嗎?
盔甲保護你,打擊敵人,它有力量。
而你,要操縱那股力量,不是對抗它。」
沈秋耐心的解釋到:
「退讓,妥協,在各種爭鋒中達成對你有利的約定,不要想一口吃成個胖子,一步一步來,你是個陷阱,你要把風雷神引進這個陷阱里。
把它鎖在你身體中,然後慢慢的,一點一點的炮製它。
你有陸連山相助,只要你心神堅定,它就不可能贏過你。
但不能蠻幹,要有技巧。」
沈秋回頭看了一眼門外的夜色。
他對眼前陸玉娘說:
「你還有兩個時辰,待天亮時,不管你身體裡,有沒有新的力量,我都會打開窗戶,讓陽光照進來。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對吧?」
「嗯。」
陸玉娘點了點頭。
鬼武之道,在入門時,不可見絲毫陽剛之力。
這是陸連山的手札里反覆提醒的。
在眼前的情況下,若是陸玉娘沒能徹底壓服風雷神,待陽光照射的瞬間,她所做的一切,都會前功盡棄,甚至會心魂受創。
但最少能留條命。
她自己也知道,不能這麼無休止的纏鬥下去,若是三天的盡頭,還不能贏,那就證明,她確實和風雷神無緣了。
這是個很玄學的東西。
有的人一見面就能成為朋友。
有的人相處四五年,表面笑嘻嘻,但內心依然形同陌路。
事關靈異,眼緣,確實非常重要。
「我有個問題,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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