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陰差陽錯【46/100】(2/2)
「這也怪不得你。
南朝狗賊窺視我山寨,此番來勢洶洶,吸納新人加以訓練,這是必要之事,只是魚龍混雜,人心鬼蜮。
出現這等渾水摸魚的雜碎也不奇怪。
這段時間倒是讓三弟費心了,我劉俊山是個粗人,這事也幫不上三弟的忙。」
這大漢嘆了口氣,說:
「好在事情沒鬧大,還能處理。」
「嗯。」
那山羊須的文士點了點頭,他看也不看快被打死的兩個嘍囉,而是揮起手中白紙扇,也朗聲對廣場上的人說到:
「諸位,莫不要以為今日二當家把大家找過來,是為了打殺威棒。
這是個教訓!
我等都是齊魯人士,生在此,長在此,家鄉這二十多年亂局,沒人比我等更清楚,若不是真被逼得活不下去,誰會上山來做這等亡命買賣?
但諸位兄弟,大家都是吃過被欺壓的苦的。
既然自己受過苦,那又豈能再當個惡人,把自己受的苦壓在平民老百姓身上?」
文士做了個四方揖,他說:
「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吳世峰也相信諸位都是頂天立地的好漢子。
但今日,我也把醜話撂在這,諸位聽好了!
若是誰覺得我是非寨規矩大,不自由,那便去糧台領了乾糧,下山去就是,大家好聚好散,留一份江湖情誼在。
我等絕不阻攔!
但若是決定留下來,共聚大義,便要守山寨規矩!」
這三當家吳世峰那和和氣氣的語氣,徒然變得陰冷三分,就如寒風吹過整個廣場。
他說:
「若是有人膽敢再犯,管不住手,去做那傷天害理之事,就算這老天饒過你,我是非寨可絕對不饒!」
「諸位兄弟,可聽清楚了?」
眾人齊聲應諾。
人群中那些有其他心思的,仰慕是非寨名氣,新上山的人里,也有些感覺脖子一陣涼意。
盤算著,要不要今日就下山去。
這是非寨,規矩也忒大了些!
天下土匪,哪有不搶劫害命的?
這是非寨到還好,不許欺壓百姓,不許隨意害人性命,連奪個女子上山快活都不行!
這般嚴苛,簡直比去當兵匪都差太多了,留在這,受這鳥氣作甚?
還不如一走了之,尋個其他去處,逍遙快活才好!
不多時,持鞭的漢子抓著鮮血淋漓的鞭子,上前一步,對二當家和三當家說:
「兩位當家的,行刑完畢!」
「嗯。」
三當家吳世峰擺了擺手中摺扇,隨口說:
「去尋兩具薄皮棺材,葬了就是,到底是兄弟一場。」
那持鞭漢子大步離開。
但片刻後又走了回來,他手裡捧著一樣鮮血淋漓的玩意,遞給二當家劉俊山,他說:
「當家的,在那屍體上,找到了這個,好像不是一般東西。」
「哦,我看看。」
正在和三弟說話的虬髯大漢也不顧那玩意沾滿鮮血,拿起來,隨手擦了擦,發現是一塊頗為精緻的小玉鎖。
但這粗人欣賞不來,便要交給手邊下屬,送去糧台充公。
「慢!」
三當家吳世峰卻阻攔了下來,他用一方手帕捻起那玉石,放在眼前仔細看了看,在那玉鎖後方,有兩個隸書大字。
在看到那兩個字時,吳世峰表情突變。
「二哥,快隨我來!」
這匪號「鬼書生」的三當家撩起長袍,便快步走入聚義廳中。
虬髯大漢劉俊山愣了一下,便也快步跟了上去。
雖然叫「聚義廳」。
但這建築物並不是其他山寨那種粗製濫造的房子,而是一棟三層小樓,修建的頗有齊魯之地的風格。
在這小樓裝飾簡譜的書房中,是非寨寨主,天榜高手仇不平,正在揮毫潑墨,手書丹青。
這仇不平比起天下第一綠林豪傑,倒更像是個中年飽學的文士。
他瘦瘦高高,穿著黑色儒衫,留著文士髻,灰白頭髮理得非常整齊,手握狼毫筆,左手抓著右手寬大的袖子。
筆走龍蛇,寫字時頗有一番大家風範。
在他背後的書架上,更是放滿了經史子集,而且不只是附庸風雅的裝飾品。
從那些書的磨損程度來看,這些書是經常被翻閱的。
仇不平生的一張方正的國字臉,雙眼炯炯有神,留著八字須,嘴唇微薄,抿起時便有股孤寂的氣質。
他很沉默。
自當年遭遇家破慘事後,他便一直很沉默。
「大哥!」
吳世峰匆匆而來,劉俊山跟在他身後,兩人走入書房,正在練字的仇不平便停了手中毛筆,將狼毫筆放在硯台上。
他抬起頭,用眼神詢問三弟,有何要事?
「這個!」
吳世峰上前一步,將染血的手帕和其中的那塊玉鎖遞給仇不平,後者在看到那玉鎖形狀時,孤寂的眼神便有了幾絲變化。
他站在書桌之後的身體,如鬼魅閃現一般,出現在三弟身前,劈手躲過那玉鎖,反過來。
「雲舒」
兩個字映入眼帘。
這小小書房裡似有一股沉重風暴捲起,壓得吳世峰和劉俊山後退幾步,那是大當家心情激盪間,不經意泄露出的一股鋒銳氣勢。
但卻並非真氣。
「我兒...」
仇不平的嘴唇顫抖著,他死死的握著手中玉鎖。
這世人皆知是非寨首領名為仇不平。
但卻少人知,當年的楚國琅琊學士,卻是本名仇雲舒的。
而這玉鎖,便是他小時佩戴之物,在幼子出生後,便將玉鎖掛在幼子身上。
「找!」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對二弟三弟說:
「翻遍整個齊魯,翻遍整個天下,也要找到他!」
「大哥!」
劉俊山心直口快,他低聲說:
「那南朝賊子,還在窺視...」
「取槍來!」
仇不平背負著雙手,閉著眼睛,輕聲說:
「我去會一會那趙廉!兩位兄弟,自去尋我家人。
此事,不得聲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