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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義難全【58/1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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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等,還真是小看了這天下是非...」

鬼書生搖了搖頭,他對二哥說:

「這便是我的疑惑了,二哥,十四年過去了,你覺得我等可做到當日的誓言?」

「自然是做到了!」

劉俊山一臉坦然的說:

「不管天下人如何看待我等,這是非寨十四年裡,可曾做過一起惡事?

我們打殺的,都是身背冤魂的該殺之人,我等破了周圍城鎮,又可曾縱兵掠奪?

我們也從未橫徵暴斂,欺壓百姓。

雖然是匪,但自認也要比那南北朝廷強太多了!

看看我青龍山下,方圓數百里,老鄉們安居樂業,再未有不平之事!

就算是整個齊魯,那些惡人在行壞事前,也得好生思量一下,他們的脖頸,能不能硬過我是非寨的斷命刀槍!」

這虬髯大漢臉上儘是驕傲,他對吳世峰說:

「如此這般,難道還不算盡了誓言?」

「二哥說的是。」

吳世峰打開摺扇,他停了停,又說到:

「但二哥可曾想過,就拿那被我等破了兩次的濟南府說。

我等殺了一個官,滿以為可以威懾住後來者,讓他們對百姓好點。

但第二個官剛上任三月,便傳出欺壓良善,逼死十幾人的惡事,大哥聽聞此事,變帶著我等二破濟南。

把那該殺的貪官吊死在城門樓子上,當火把燒。

我等那時又以為,這連著殺了兩個官,總該有點效果了吧。

結果呢?」

鬼書生嘆了口氣,說:

「第三個濟南府令倒是收斂了兩年,但第三年,還不是有私通北朝,賣流民與北朝為奴的髒事!

我等當時義憤填膺,要再去殺了那髒官!

二哥,你可記得大哥當時是怎麼說的?」

聽到這問題,劉俊山的表情也變得有些不自在。

他哼哧哼哧的揉著額頭,低聲說:

「大哥說,那官沒傷人害命,雖有貪腐,但也治理濟南,讓周圍鄉民日子過的好了些。

至於賣流民之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流民在南朝活不下去,自去北朝尋個生路,雖然是與人為奴,但最少吃上飯了,也沒有妻離子散,更無性命之憂。」

吳世峰點了點頭,他看著臉色難看的劉俊山。

他說:

「你當時和大哥大吵了一架,但後來大家派了探馬,去北朝看了看。

果然如大哥所說,那些流民在北朝過的也不是什麼好日子。但最少重新有了窩棚,還能每日兩食。

若我等當時殺了那官,這些人怕是要餓死在齊魯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老三。」

劉俊山感覺吳世峰的話中有話,他有些不耐煩,便直接了當的問到:

「咱們兄弟之間,有什麼不能說的?

你直說便是!」

「我想說的是,二哥。我們建是非寨出發點是好的,但這事,卻不如我等想的那麼簡單。」

鬼書生合起扇子,對一臉不服氣的劉俊山說:

「你可曾想過,為何我等主持公道,將齊魯之地那些土棍惡霸殺了一茬又一茬,就跟割韭菜一樣。

但為什麼還是年年都有新的冤情?

若是屠殺就能嚇到那些惡人,那我等殺了十四年,卻為何就是平不了這齊魯慘事?」

鬼書生扣著摺扇的手指緊了緊,他痛心疾首的對劉俊山說:

「那些土頑,二哥,我們去年殺得那蒙陰土頑,你可還記得?

他分明就是五年前,被我們殺的那為非作歹的土財主家裡的貧農啊!

一個貧農,五年之內,從一個善心人,變成了另一個為禍一方的土棍惡霸!

當時把他絞死前,我還專門問他,為何要做這傷天害理之事?

你猜他怎麼回答我的?」

吳世峰扣著摺扇的手指都勒出白印,聲音也變得越發冷冽。

他指著心口說:

「他告訴我,是我等從那惡人手裡救了他,他便要學我等,去救更多的人!

但他一個沒讀過書的鄉間農夫,既不辯善惡,又不能統御下屬,結果變成了一夥真正的山匪惡霸!

他縱容下屬殺了幾十個人。

那是他的罪孽,死便死了,死不足惜。

但是我等用手中刀槍,教會了他反抗,卻沒能教好他行善,使無辜者受苦。這便是我等的錯了。

二哥,你再想想,是非寨剛立時,齊魯之地出名的山寨有幾個?

十四年後,這聖人故里,占山為王的匪徒又有多少?」

鬼書生看著劉俊山的表情,他輕聲說:

「二哥想必不知,也不關心,便由我來告訴二哥吧。

這地方,千人以上的寨子,齊魯之地有一十七個,五百人人以下的寨子,有三十三個。

百人以下的小寨,更是不計其數。

這確實是南北朝在齊魯交戰,讓民生敗壞,但這其中,又何嘗沒有咱們是非寨的推波助瀾?

人人羨慕我等威風霸氣,但你覺得,隨便哪個山寨之主,都能如大哥那樣心懷正氣嗎?

結果又如何呢?

齊魯之地,天災人禍,民不聊生,已成人間鬼蜮!

這其中,便有咱們是非寨的一份『功勞』!」

「住嘴!」

劉俊山再也聽不下去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將那桌子整個拍散,木屑橫飛中,他起身,指著吳世峰,大喊到:

「三弟!我看你是喝多了迷魂湯,迷了心竅了!

我等做的乃是正義之事!

我等無愧於心!

你莫要在此亂我軍心!

否則我劉俊山定不饒你!」

「呵呵,二哥訓斥的有理,以上的事,算是老三我胡思亂想。」

吳世峰面無表情的笑了一聲,他指向眼前那無人坐的椅子,他問道:

「但我最後再問二哥一事,請二哥教我。」

「為何大哥在五年前便隱於幕後,再不干涉是非寨內務?」

「為何大哥這五年,幾乎不出聚義廳?」

「為何大哥五年來,不喜聽和山寨有關的任何事情?」

「為何這五年,大哥表現的就像是,和咱們是非寨毫無關係一樣!」

鬼書生的聲音越來越大,說到最後,他幾乎是扯著嗓子大喊到:

「二哥!」

「我今日所說之事,大哥在五年前阻我們殺那濟南府令時就看破了!

他比我們所有人看得都遠,他在五年前就想對我們說這些!

他知道這是非寨的傳揚故事,在五年前就該落幕了!

他知道,是非寨也許根本就不該出現!

他也知道,是他一手放出了這個攪亂齊魯的怪物!」

吳世峰瞪大眼睛,咬著牙,站在這是非寨最為神聖的聚義廳中,就如站在修羅地獄一般,用沙啞聲音大喊到:

「但他不能說!」

「他不能說!你可知為何?二哥,為何大哥不能說?

就因他是是非寨的頂樑柱,是咱們的定海神針!

他就是這是非寨的根!

他一旦說了,他一旦倒了,我等潰散就在眼前,兩萬兄弟,頃刻間便是死無葬身之地啊!」

「你還不懂嗎?二哥!」

吳世峰面色猙獰,大喊到:

「大哥,他是在用他的後半輩子...保你我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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