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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口綻蓮花【50/1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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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分,在道路旁邊的荒地上,是非寨的匪盜們,挖了幾個坑,正將自己死去的兄弟們,送入其中掩埋。

這裡距離青龍山有幾天的路程,要帶著這些屍體上路,肯定是不行的。

只能先行埋葬,等以後趕著馬車,載著薄皮棺材,再來將屍骨移回是非寨了。

浪僧盤坐在那幾處大墓穴前,手中轉著佛珠,敲著木魚,嘴裡念念有詞。

說來也奇怪。

浪僧也屠戮了這是非寨的人。

按道理說,是非寨的人應該恨他。

但在他為這些亡魂做法事的時候,卻無人前來打攪他。

就算最恨浪僧的錢拐子和郎木頭,也是老老實實的在同伴攙扶下,在浪僧的誦經聲中,送別兄弟前往黃泉路。

而浪僧的誦念頗有章法,也確實有一番高僧姿態。

見他如此誠摯的超度亡魂,那些是非寨人,也不好再將仇恨表露出來。

哪怕這些匪徒生前就知道,自己做的事無本買賣,死後很大機率會被打入十八層地獄,不得超生。

但即便如此,他們依然希望,在自己死後,也能有如浪僧這樣的高僧,為他們超度祈福。

若能得知自己死後會去一個好地方,在面對死亡時,大概也會勇敢一些吧。

這就是信仰的力量。

折鐵少年握著重劍當鐵鍬,在沉默的幫助那些死者敷土。

這些人都是因他而死的。

儘管他可以告訴自己,這是一場誤會。

但...

事實終究是改變不了的。

他的生父派人來尋他,他卻殺了那些接他回家的人,這讓折鐵和仇不平還未見面,兩者之間,就先產生了一絲裂痕。

命運和這少年,開了個惡劣的玩笑。

一卷《地藏菩薩本願經》被反覆誦念三遍,那些是非寨人排成一排,在路邊對那些新整出的墳地三跪九叩。

沒有香燭紙錢,沒有孝子哀樂。

一起廝殺過的兄弟,就這麼悄無聲息的離開了人間。

多少悽慘,多少淒涼。

這些匪盜們在送別朋友,又何嘗不是給自己提前送別。

是非寨將和南朝開戰,外圍還有北朝精銳虎視眈眈。

誰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最後,能不能看到大當家,不平槍帶著兄弟們又一次取得勝利。

也許,這些兄弟,也只是早走一步罷了。

「折鐵施主,貧僧觀你心中有惑。」

在超度結束之後,眾人決定在這裡休息一夜,好給折鐵留出足夠的時間思考。

在草草吃過晚飯之後,浪僧借著散步的工夫,很自然的走到了坐在營地之外,茫然的看著頭頂星空的折鐵身邊。

這位佛門中人,用一種溫和的語氣,對摺鐵說:

「可是無法做決定?要不要,和貧僧聊上一聊,也許會有幫助呢。」

「大師請坐。」

小鐵此時確實很迷茫。

他請浪僧坐在身邊,儘管和這位大師之前並無交集。

但還是那句話,他相信青青,如果青青覺得浪僧可以信賴,那么小鐵也可以信賴他。

「貧僧猜,施主此時心中必然不好過吧?」

浪僧笑眯眯的轉著佛珠。

他知道和折鐵這樣淳樸的少年交談,不能打佛家機鋒,最好就是平等交流。

坦然相告,效果最好。

他便直入主題,對摺鐵說:

「貧僧不想干擾施主的決定,但有三點,我需要告訴施主,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人生經驗。

施主就當是聽故事一樣,隨便聽一聽便是。」

「大師說吧。」

折鐵少年握著重劍,生逢大變,在這迷茫的夜色里,只有這冰冷的大劍,能給他一絲可靠的溫暖了。

「貧僧是佛門中人,佛門講究往生輪迴。」

浪僧轉著佛珠,輕聲說:

「世人大都以為,佛法就是忍受今生苦難,修的來生享福。

這個說法嘛,不能算錯,但其實我佛門也說,命數無常,不需憂慮,但偶爾也要做金剛怒目。

在貧僧本人看來,這人的一生啊,命數可改,結局可改,唯獨出身家世,是改不了的。」

浪僧笑了一聲,他說:

「你家是貧是福,是顯貴是平凡,都不是自己能選,這是佛家輪迴之意。

常人都說,今生吃苦,來世享福。

但若因為家貧,你就要厭惡怪罪生養你的父母。因為家中富裕,就覺得自己天生幸運,這便是大大不妙。

不管你生父是誰,是何等身份,他都是你父親,而這都是你的緣法,即是緣法,便要順應接受。

你武功再高,也是切不斷血緣羈絆的,你說貧僧說的對不對?」

折鐵點了點頭。

浪僧又說到:

「那是其一,然後是其二。

我也曾聽我侄女詩音說過,你在齊魯尋親,乃是為了了卻心結。但此番你心結可了?」

浪僧轉著佛珠,語氣越發平靜,他說:

「世間萬事,有開始,便有結束。

心結,心障,心魔都是一樣,你想要了卻心結,就得先存有解開它的想法。若是一味逃避,那心結就永遠是心結。

不但解不開,反而會如毒藥一樣發酵開,最終污了你這善心,如墜心魔地獄。

你乃是武者,小兄弟,想要武道精進,就得一往無前!

若生心魔,這武道一途,可就很難走到最後了,萬一再行差踏錯,那可就是大大不妙。」

「我說的可對?」

折鐵再次點了點頭。

這兩個道理無懈可擊。

「最後呢,咱們不談佛法,不談往生,就談一談現在最現實的事情。」

浪僧嘆了口氣,他停下手中轉動的佛珠,說:

「你和沈秋少俠關係密切,視他為兄長。

但沈秋少俠被那青陽魔君掠走,貧僧既然來了齊魯,便肯定會竭力相助。

可是那艾大差乃是天榜高手,天下一流,就算貧僧,那山鬼施主,還有那位花青施主一起搏命,也未必就是他的對手。

萬一我等救援不利,沈秋少俠便是危在旦夕。」

浪僧吐了口氣,他說:

「但若,我等這方,多一個天榜助拳呢?」

「嗯?」

折鐵的眼睛眨了眨,他看向浪僧。

後者微閉著眼睛,輕聲說:

「貧僧便從功利的角度說,若那仇不平,真是你的生父,小兄弟,你便能求他助你救援沈秋少俠。

若你能說動他,再加上我等三人,這救援之事,便有八分,乃至九分把握!」

折鐵想說些什麼,但又沉默下來。

浪僧搖了搖頭,他站起身,拍了拍折鐵肩膀,他說:

「我佛曾說,我身本不有,憎愛何由生?

我佛又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這如何取捨,皆在小兄弟一念之間,但貧僧也相信,不管你做何決定,都沒人會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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