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義氣(1/2)
夜色淒涼,洛陽生亂,這城中野火,以焚燒了五分之一個城市,依然不見有熄滅之兆。
滾滾黑煙在夜中流散,讓城中混亂更甚。
但城門封堵,使城中沸騰廝殺,也慢慢平息,不管是正派俠客,還是北朝兵卒,這半日廝殺之後,都已疲態盡漏。
只要城門再不失守,城外數千北朝騎兵不得入城,洛陽城,便是守住了。
只是...
這城,都快要被鮮血浸透了。
丐幫大龍頭,張屠狗抓著青竹棍,正在屋檐樓宇間提身飛縱,周圍廝殺不入他眼,慘叫連綿不入耳中。
他死盯著遠方翻滾黑煙的白馬寺,腳下速度更快幾分。
「雷烈,你可別死在那裡了。」
張屠狗心中焦急。
他方才從護著無辜逃離白馬寺的丐幫幫眾那裡,知曉那裡廝殺,作為雷詩音的義父,在數月前伏殺魔教高手時,雷烈便將雷詩音的身世告訴了他。
他和雷烈,浪僧多年交往,自是知道,這兩人愛煞了雷詩音,也大概能猜出,那兩人在眼下這情況里,會做出何等判斷。
救,還是不救?
張屠狗沒有猶豫太久,便做出了決定。
詩音小女娃,叫自己義父,好歹也叫了那麼久,不去看看,心中不安。
「唰」
張屠狗掠過一處街角,便聽到遠方有激鬥爆鳴,在距離白馬寺不遠處的死寂街道中,似乎還有高手在亡命廝殺。
劍光滾滾,又有真氣爆鳴,一看就是數人爭鬥,而且手段不低。
今夜的洛陽,真是太亂了。
「張屠狗!」
就在丐幫大龍頭越過一處小院屋檐時,一個聲音在他身下響起,讓張屠狗的提縱停下,他抓著青竹棍,回頭看去。
在屋檐黑暗中,五短身材的楊北寒正坐在那裡,手裡抓著一個酒葫蘆,藏在暗處,看不到他具體情況。
「你可是要去相助雷烈?」
楊北寒厲聲問道:
「你可知,今夜之事,乃是正邪之爭,你這前半段,都努力讓自己置身事外,不偏不斜,但現在,又如何如此失智?
你可知,你這一去,便是再無轉圜了!你當真,要襄助正道,與我等為敵?」
張屠狗站在屋檐上。
他沉默幾息,開口說:
「北寒長老這話嚴重了,我等只是一群叫花子罷了,就算襄助正道又如何?難道魔教七宗就怕了我等一群低賤乞丐不成?」
「別和本座打哈哈!」
楊北寒聲音冷冽幾分,他說:
「本座就要問你,你是否下了決心!」
「下了又如何?」
張屠狗聲音徒然一壯,從那卑微之態,變得肅穆起來,總是弓著的背,也直起腰來,他看著眼前楊北寒,他大聲說:
「你又不是張莫邪!你又不是我的恩人!憑什麼要咱老張幫你魔教做事!北寒長老,你武藝高強,手段又狠。
但也別把自己想的太厲害,也別和我老張扯什麼天下大勢!
我輩江湖中人,行事隨心。
今日,老子就是要去相助雷烈,他與我結拜多年,又對我有知遇之恩,沒有河洛幫相助,我丐幫也沒有今日這般起勢!
我若坐視他身死,便是不義!」
「他只是在利用你!」
楊北寒的聲音再冷幾分:
「你今晚去了,可就中了雷烈的計謀了,以後就得和正道,和河洛幫死死綁在一起,你與我等之間的情分,也就再沒了。
以後見了面,就是你死我活...
張屠狗,你乃是老門主的故人,本座今日就勸你想清楚!你那遍布天下的丐幫中人,頂不頂得住我七宗屠戮!
那些正派中人,一個個眼高於頂,你等遭難,他們難道還會竭力相幫?」
「呵呵」
聽到這話,張屠狗冷笑了一聲,他說:
「利用又如何?
最少雷烈願意十年如一日的與我稱兄道弟,我也知,我是個叫花子,沒人看得起,他願意折節相交,還讓閨女認我做義父。
他給足了我面子,與我結義十年,就算是虛情假意,那也有幾分真情在其中。
你魔教口口聲聲,說給我等一個前程,但卻連表面功夫都不願做!
你楊北寒是個什麼東西,也配把咱丐幫大龍頭呼來喚去,當個家僕一般!你真當你是張莫邪了?
張莫邪那一代奇人,都沒這麼折辱過咱老張呢!」
大龍頭瞥了一眼楊北寒藏身的黑暗,他說:
「北寒長老,你少說幾句吧,我就告訴你,今晚是咱老張看在張莫邪的面子上,饒你一命!
滾吧!休要聒噪!
若是惹得老張怒起,今晚拼著性命,也要把你留在這!你身上那傷,又瞞得過誰?」
說完,揚眉吐氣的張屠狗心頭再無陰沉,反身掠向白馬寺,一身蓮花落輕功輕點屋檐,當真如步步生蓮。
載著這江湖最厲害的叫花子,飛向結義兄弟搏命之處。
在他身後,楊北寒一臉陰沉的,從藏身地站起。
手中酒葫蘆下移幾分,露出胸口劍傷。
山鬼那一劍,實在太狠辣。
讓他連隱瞞身上傷勢都做不到,連張屠狗這等弱他好幾分的地榜高手,都看的一清二楚。
「饒我一命?」
七絕長老扣緊手中酒葫蘆。
他縱橫江湖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被一個叫花子如此折辱過?
但如今情況,形勢比人強,沒能唬住張屠狗,當真是只能忍著。
「呸」
楊北寒捂著心口,往後方飛掠幾丈,心中暗下決心,若是下次遇到,定要好生炮製一番這張屠狗,只是,丐幫已下了決心,站在正道那邊。
這讓魔教這方又斷了一分力量援助。
真是麻煩。
「唰」
張屠狗在白馬寺的院牆上借力一次,越上被封凍的燃燒樓宇,此處濃煙陣陣,讓人呼吸不暢,他向下看去,在那寺廟邊緣,正有搏命死斗。
身穿黑衣的河洛幫人,正以搏命之態,和魔教教眾死扛,雙方已經殺紅了眼,這千年古剎後院裡,已經是橫屍遍野。
「雷烈!」
張屠狗看到場中形勢,頓時牙呲目裂。
河洛幫大龍頭雷烈,已是油盡燈枯,斷了條腿,瞎了隻眼睛,和浪僧互相攙扶著,正被幾名魔教高手連番攻擊。
他手中長刀已經沒了章法,只顧著四處亂舞。
而浪僧更慘些,左臂被齊根砍斷,胸口也是布滿寒霜,僅剩手中抓著斷裂佛棍,托著雷烈,將真氣注入兄弟體內,供他繼續廝殺。
在兩人身旁,橫七豎八的倒著幾具慘烈屍體,看那樣子,都是被雷烈和浪僧亡命死斗擊斃的魔教高手。
這兩人...到底殺了幾個?
竟把自己弄得如此悽慘。
眼見這凶戾場面,張屠狗心中也是怒火橫生。
他還未發跡時,是雷烈出手相助,稱之為知遇之恩都不為過,待當上丐幫大龍頭,又是河洛幫慷慨解囊,助他度過最落魄的時光。
雷烈浪僧,又與他出謀劃策,把丐幫越做越強,還使了手段,讓他張屠狗以乞丐之身,登上正派十大高手的名聲。
沒有雷烈,浪僧,就沒有今日這譽滿天下的丐幫,也沒有他張屠狗的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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