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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向日葵人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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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持槍而立的仇不平身邊,還有個手持巨闕重劍的白髮老漢,筋骨強健,面容肅穆,身帶煞氣。

能與這些高手並列,這人顯然也不是個簡單角色。

「這些高手前輩,可以任長老挑戰。」

沈秋的聲音,在楊北寒身後悄無聲息的浮現,與之一起出現的,還有搭在楊北寒肩膀上的手。

他對滿臉愕然的長老說:

「北寒長老覺得輸給我沒體面,就自去找心儀對手吧,好好打上一場,你想要的體面,要自己去拿。

若是長老覺得這些還不夠,這裡還有。」

沈秋話音落下,臨時收納的武者幻影,也在平台浮現。

手持虬龍佛杖的圓悟禪師,穿著鸚鵡綠袍的艾大差,手持落月琴的陽桃,攜著墨劍,帶著面具的五九鉅子,還有握著青玉竹劍的越女阿青。

這些沈秋遇到過的天榜高手,在劍玉中皆有幻影。

他觀察著楊北寒的表情。

這位長老一一看去,卻都沒有什麼特殊的表情,似是眼前這些冠絕天下的武者做最後一戰的對手,都不能使他滿意一樣。

沈秋心下瞭然。

「看來長老想要的對手,不是他們。」

他俯在楊北寒耳邊,說:

「我大概猜到,長老想要的對手是誰了。」

「嗡」

一團輕柔氣勁散開來,那些臨時幻影消散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穿黑袍,留著文士髻,空著雙手,如飽學之士一般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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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莫邪。

在看到他的時候,楊北寒臉上的表情相當複雜。

他沉默了幾息。

對沈秋拱了拱手,算是感謝。

說:

「看在你有心的份上,你要的彩頭,老夫現在就告訴你,隱樓樓主是誰,老夫查不到。

他在何方,老夫也未證實過。

但以老夫這些年查證,那人應在江南一帶,蘇杭之地附近活動,隱樓真正的總舵,也在那裡。」

「沈大俠,你先離開吧。

老夫想和老門主說會話,再如十多年前那樣,切磋一番,不想有人旁觀,可好?」

「這怕是做不到。」

沈秋攤開雙手,說:

「入此幻夢,一切變化,盡在我心,長老不必在意我,今日之事,你兩人恩怨,我不會泄露一分一毫。

另外,長老別叫我大俠了。

這讓我感覺,長老是在嘲諷我。」

得了隱樓消息的沈秋,無聲後退一步,身影於幻夢中消散開,就似消失了一樣。

但他的意念籠罩於此處,悄無聲息的旁觀著這一幕主僕的離別。

在沈秋聽過看過的很多故事話本里,強大到全知全能的人或者神,都喜歡以老人的樣子出現。

老人總是懂很多道理,經歷世事總會磨練出諸般見識。

皺紋,眼神,甚至是老態龍鐘的笑容,都是智慧的象徵。

可惜,在現實世界裡,老頭不都是全知的。

更不都是全能的。

再執拗,再堅強的人,一旦老了,也會變得溫和。

就如現在的楊北寒一般。

「門主。」

在只有他和張莫邪的幻影所在的空間中,北寒長老並沒有立刻動手,萬籟俱寂里,他就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心防偽裝。

以最原本的姿態,對這位他追隨一生的老門主拱了拱手,說:

「自你離去,已有十數年了,老頭我有很多話,憋在心裡,太久了。」

「你走的太突然,夫人當年重病身死,我知門主心中痛苦欲絕,固執的認為,是自己無能,縱使鎮壓天下又如何?

依然救不了愛妻性命。

老頭苦苦勸說,卻依然解不了門主心中心結。

但門主也千不該,萬不該,就這麼丟下我等,獨自離開。門主,你可知,在你離開那一日,張楚,張嵐,兩個娃兒,反覆問我父親去了哪。

你讓老頭我如何給他們解釋搪塞?」

楊北寒嘆了口氣,又說到:

「門主一直忙於大事,忙於拯救夫人,兩個娃兒,從小就是老夫帶大的,雖無血緣,但依舊像是老夫的親子一般。

實在不忍見他們剛沒了母親,又沒了父親。

門主,你是走的瀟灑,一如既往,卻把這燙手山芋,丟給了老頭我。我只能告訴他們,門主你是在籌備大事,不得聲張。

張楚自那時起,便心性大變。

一心想著變強,為崇拜的父親助拳大事。

而更敏感些的張嵐少爺,也自那時起,傷心悲痛,走上了那遊戲風塵,於天下苦尋你的路。」

說到這裡,北寒長老似是心中疲憊。

他搖了搖頭,不再說這個。

就像是老人家絮絮叨叨的吐槽一般。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面色平靜的張莫邪幻影,又說到:

「老頭我自年輕時,就一直追隨門主,本也只是個不明一文之人,幸得門主看重,傳授我奇功妙法,得以成江湖高手。

我這一生,都如那追逐太陽的向日葵花一樣。

追隨著門主,仰望著門主的背影,走在門主身後,自稱忠誠。

若要老夫一直這麼走下去。

老夫也是願意的。

老夫甘願這一生,都活在門主的影子裡,隨著門主征戰天下,一窺武道絕頂。

這,就是老夫的武道。」

楊北寒從腳下,抽出插在那裡的狂沙黑刀,他對張莫邪的幻影說:

「但依附強者而強大,也會因強者倒下而衰落,門主一走,老夫的武道便破滅了。

十多年來,武藝不得寸進。

思來想去,老夫這般行事,實在是算不得心境強大。

更妄稱一代高手。

這一身武藝,既都是門主所傳,今日便亡在門主手中,也算是緣起緣滅,一生無憾。

能在這最後時日,真正做一回自己,也算是幸運之事。

說實話,這七絕門長老,老夫當了大半輩子。

挺沒意思的。」

北寒長老要說的話,都說完了。

他知這一戰後,自己就要於江湖除名。

但那尖嘴猴腮的臉上,卻無一絲愁苦,而是滿滿的笑容,沒有什麼偽裝,沒有什麼不忿。

他左手持刀,對眼前張莫邪抱了抱拳。

說:

「江湖散人,楊北寒,今日向七絕門主張莫邪挑戰切磋。」

「張教主,恕老夫,得罪了。」

下一瞬,楊北寒身影暴起,拖著刀,攻向張莫邪,精氣神聚,戰吼若雷鳴一般。

沈秋將注意力收回。

對這一戰的雙方而言,輸贏已並不重要。

楊北寒一生都活在張莫邪的陰影里,竭盡全力的追逐著那一方太陽,陽光灼目,日影灑下,他卻並不在乎,忠誠異常。

張莫邪不僅傳了摧魂神爪,鬼影魔功,貪狼刀術這數種絕技,還將一雙兒子,都放心留給楊北寒看顧。

也許他兩人之間,也不算是純粹的主僕。

更像是知心得友人。

如今這老頭,淡出武林之日,金盆洗手之時,還有好友來送,真乃是十足的人間美事,江湖風物。

以戰送行,正合武者之道。

自己一個外人,還是不要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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