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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耶律潔男的戰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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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城下,南軍大營,攻城已進入第三日下午。

「侯爺,前鋒先登三部撤下來了。

兒郎們今日搏命死戰,已等城牆,可惜被北人以不惜傷亡的戰法逼退。三部人馬如今死傷慘重,已是無力再戰了。」

之前於前線督戰的副將,擦了擦臉上混著黑灰的汗水,俯身對端坐營帳,面無表情的威候說:

「今日攻城已有一十九次,北寇死傷萬餘,我軍傷亡,亦不可小覷。侯爺,這戰事慘烈,又近夜晚,為營中士氣計,不若暫歇一夜?」

「營中各部,士氣如何?」

威候不置可否,他盯著地圖,語氣平靜,答非所問的問了句。

副將表情微微一變,拱手回答說:

「百戰軍各部不懼死傷,求戰之心依舊。其餘各部邊軍,傷亡不多,士氣尚可維持,只是連日作戰,士卒們疲憊些。」

「嗯。」

威候點了點頭,捻著鬍鬚,說:

「你去安排。

留四部人馬在營中預備,其他各部擊鼓集合,以做後援。想來我等已疲憊至此,北人也不是鐵打的,他們只會比我等更累!

挫敵銳氣的階段已過,接下來,便是一戰克敵的關鍵之時!」

趙廉眼中凶光一閃,如老虎般活動軀體,擺了擺手,冷聲說:

「百戰軍兵將,真不愧是國之棟樑,既然兒郎們熱心求戰,本候也不好阻攔。派百戰軍五部?剩餘一萬五千人。

柱香後?上城夜戰!

全軍弓弩手上雲車,帶足箭矢火油?還有軍中工匠所制爆彈?都給本候扔進燕京城裡!」

老頭子站起身來,丟掉手裡的兩個小鐵球?張開雙臂,說:

「左右?為本將著甲!」

營帳中的親兵立刻上前?為威候穿上黑色甲冑。

還有人送上沉重戰盔,一名身材高大的趙家旁系子嗣,為威候持著沉重鋒利的青龍刀。

趙廉扭頭看著身邊等候命令的副將,他的語氣越發冷了些。

「今夜之戰?本將親督之。各部軍將需令行禁止?用心死戰,若出差池,提頭來見!」

「遵命!」

副將心頭一緊,威候已做出最後決定。

今夜就是毫無徵兆的決戰之時。

攻城不過三日,隨軍來的三萬多百戰軍?就只剩下了一半不到。

近兩萬名兵卒,三日之內被葬送在燕京城下。

別說城牆上的北人了。

就連南軍自己這方?都被這視人命如草芥的戰法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這幾日裡,威候顯得越發冷酷?越發剛愎自用了些。

威嚴日重,讓部下壓力極大。

他們不敢猜威候的想法?也不敢去問。

但侯爺所言?也確實暗合兵家之法?三日決戰,兩萬餘命的鮮血散滿城頭後,北人守軍,確已到疲憊崩潰的邊緣。

就像是一根弦,已被繃緊到極致,再施加一點點壓力,它便會崩斷掉。

也許經一夜休息,士氣還能恢復些。

但可惜,打了一輩子仗的趙廉,不會再給他們休息和恢復的機會。

這場戰鬥的節奏。

一直被趙廉不動聲色的掌控著。

現在,輪到這南國老將,打出絕殺之牌了。

與此同時,剛剛安靜下來的燕京城牆上,城牆的御守大將,卻在進行一項非常特殊的活動。

這幾日,負責守衛城牆的,是大半年前,跟著小國主一起起兵的小貴族家主。

叫完顏穆。

他出身遼東小部落,本是跟著耶律崇征戰的軍中勇士,老國主死後,不願向通巫教效忠,便被趕出軍隊,又被國師高興的狗腿子們壓制十多年。

鬱郁不得志,現在被小國主重新啟用,倚重作戰守城。

已算是兩重「從龍之臣」。

面對狂暴的南軍,隨時可能戰死,這著實不能算個輕鬆活,這三日攻城之慘烈,也確實是完顏穆生平罕見。

但那種能在死前,一展抱負的心志,卻讓完顏穆即便全身浴血,也顯得戰意昂揚。

而且家中幼子也被國主送出燕京,已再無後顧之憂。

這幾日,這守城大將運籌帷幄,每戰爭先,讓城牆上的將卒都非常敬佩。

但現在,悍勇無雙的完顏穆將軍,卻很狗腿的跟在一個穿著小號黑甲的少年人身後,和以往那副威嚴的樣子截然不同。

那黑甲少年,身邊也還跟著一大群膀大腰圓的勇武之輩,一個個眼神銳利,手持長兵,全身煞氣。

少年的身份,必然非同尋常。

「陛下,您萬金之軀,怎能來前線之地?」

守城大將滿頭冷汗,一邊對小國主說話,一邊用眼神詢問同樣穿著小號盔甲的太監阿德。

為什麼要帶國主,來比兇險之地,這不是添亂嘛!

阿德費力的提著沉重的戰戟,眼睛裡也儘是無奈。

他勸過了,所有辦法都用過了。

但國主不聽,自有計劃,他還能有何辦法?

「完顏卿不必如此憂心。」

耶律潔男卻沒有絲毫給別人添亂的自覺,他手裡提著把鋒利的,鑲嵌著珠玉的短劍,好奇的打量著眼前的一切。

「我只是憂心戰事,今日特來一觀前線情況,才好放下心來。我看看就走,絕對不影響你指揮,也絕不胡亂下命令。

完顏卿放心就是。」

耶律潔男一邊說著話,一邊看著四周,眼中儘是探尋,他也是第一次見識到真正的戰場慘烈。

不過,他今日來城牆的目的,但不是他說的那般簡單。

在他眼前,是散發著濃重血腥味的城牆,青色的磚石上到處都是裂痕縫隙,像是被塗了層不詳的紅色油漆。

守在此處的兵卒正在進行換防,鬧哄哄的。

但亂中有序。

被慘烈的攻城戰弄得麻木不堪的老卒們,抱著兵器,就蜷縮在牆角,抓緊每一息時間休息。

他們捏著澀口的乾糧,毫無食慾的咀嚼。

整個人眼中無神,似是活動的機關人一般,但這種不過腦子的休息,卻能讓戰兵保存些體力,一旦有事,反應便會異常迅捷。

至於那些新卒,他們的反應就要差很多。

哪怕戰爭短暫結束。

但一個個還是有些魂不守舍。

緊緊的抱著懷中兵刃,有的抱頭痛哭,有的面色呆滯,親眼目睹人間慘事,讓這些新卒一個個面若死灰般。

那些下城換防的兵卒,也會將城上的屍體也一起帶下去,屍體死的千奇百怪,讓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國主,這會也有些不忍直視。

他走了幾步,發現腳下,有一處紅色混著可疑的白色斑點的污漬,心思稍微一想,便能猜到這是何物。

他的喉嚨動了動,努力按捺住嘔吐的欲望。

也強行不讓自己胡思亂想,腳步邁的大些,繼續往前走。

待走出一段城牆,在那些沉默的,疲憊的老卒中,小國主很快看到了一個古怪的傢伙。

看上去二三十歲的樣子,雖也是浴血死戰,但表現的和其他沉默的兵卒截然不同。

他臉上還染著血,卻不斷和身邊其他人說著話。

儘管得不到回復,但他自己卻時不時哈哈大笑。

像是自己被自己逗樂了一樣。

在這一片肅殺的戰團間歇中,這人表現的相當自然,就如坐在自家炕上,和三五好友交談時事一般。

他美美的抽著煙杆,看向其他人的目光溫和,還把自己的煙杆分享給其他兄弟,一人沉默的抽一口,又遞給下一個人。

嗆人的煙霧升騰,儘管少人說話,卻讓這一處的氣氛,遠好於其他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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