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篝火夜話(1/2)
諸暨陶朱山,當地人叫它老鷹山,並非什麼名勝之地。
山中有一處虎頭岩,上面有座范蠡祠,勉強算是古蹟,但即便是山中已生活好幾輩的山民,也不是很清楚那處衰敗的古祠,是什麼時候建成的。
那裡少有人祭拜,因而年久失修。
有老人說是在幾百年前,大楚國朝新建時,曾有官家人前來修繕過古祠,還有皇帝來祭拜,但也只有幾次。
之後那范蠡祠,也如這陶朱山一樣,就仿佛被外界遺忘了一樣。
大楚國朝將此山列作禁山,除了常年居住於山中的少許山民外,便不許外人進山,就像是人為劃出了一處世外桃源。
南國趙虎篡位後,也曾派人入陶朱山尋訪,喜好求仙問道的趙彪,更是兩次三番的入此山,但都一無所獲。
三百年的封禁,讓這山中環境被保護的極好。
沈秋一行人在傍晚時入了陶朱山麓,結果一晚上的時間,就遇到了各種動物,兔子,山鹿,野豬,各種蛇類,甚至有花豹自他們打起的篝火邊越過。
這些動物少見人類,根本不怕這些兩腳獸。
甚至有幾隻好奇的小狐狸成群結隊躲在林中窺探,從青青手裡得了些小零嘴,便樂此不疲的跟在車隊後。
它們也不敢靠近。
膽量最大的獵食者,都只是遠遠眺望。
動物的感知是很敏銳的,張嵐懷中的白靈兒雖一直打盹,但依然如這些生靈的天敵一般。
「這山中竟還有溫泉。」
張嵐站在休息的高地,向遠方眺望,如他一般的武者視力極好,在月光照拂下,他能隱約能看到遠處幾泓水潭倒映出的光斑。
「自然是有的。」
沈秋坐在篝火邊,一邊用木棍撥動眼前火堆,一邊隨口說:
「還記得洛陽見過的司長道嗎?」
「記得,那人不是隨了李報國,入了天策軍。」
青青把手裡的果乾遠遠丟出去,給那幾隻躲在篝火幾丈外的小狐狸,又回頭接了個話把子。
她說:
「他也來過這裡嗎?」
「他可不只是來過。」
沈秋如講故事一樣說:
「那司長道一家,世代居於諸暨,據他說,他少年時,也曾有過一段中二歲月,時常入陶朱山,尋訪仙人遺蹟。
那小子是個有機緣的,他十四歲時,就在那溫泉邊,在月下見過神異。
據說有白猿於月下舞劍,他親眼見過,還從那劍法中,舞出了一些精妙劍式。
我在洛陽和他交過手,那一手撈月摘星劍雖然只是殘招,但確實有幾分只聞其聲,不見其形的世外神韻。
而他家傳承的白猿通臂拳,據說也是從陶朱山所得。」
「這麼邪乎嗎?」
手裡擺弄著兩條神異小蛇的玄魚扭過頭來,小巫女似是回憶起自己的一些事情,她撇著嘴,說:
「我去過大理國,那裡據說有什麼天外劍山,也有說仙人遺蹟,傳的神乎其神,但我去過好多次,除了一些奇異花果外,什麼都沒找到。
苗疆那邊也有諸多這樣的傳說,但師父告訴我,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但說是這麼說,師父偶爾興起,也會獨自去十萬大山里遊逛一番,我這五色毒蟾,就是師父從十萬大山裡的一處遺蹟中找到的。
你說咱們這幾人,都算是有大福運之人,為何咱們就沒有親眼見過那等神異呢?」
「許是運氣不好。」
盤坐在篝火邊,穿著天罡甲的小鐵,瓮聲瓮氣的插話說:
「我與師父居於遼東時,也聽聞三韓之地,有神鬼出沒,師父也曾去尋,但每次都是失望而歸。
他經常說,這世間雖繁華,但入眼之處,到處都是悽慘墓地。」
「他這話沒說錯,同樣的風景,得不同的人去看。」
沈秋看著眼前燃燒的篝火,在那飄動的火苗映襯中,他輕聲說:
「千年前,靈氣時代,仙人行走於天下大地,到處都有他們的足跡,但仙人也非永生不死,遭遇末法劫難,身死道消之下,自然到處都是墓地了。
他們的傳說在時光中化作人間神話,有幸運者得遇一些隻言片語,每每便能傳出種種說法。
在我等看來,那是仙家妙事。
但在真正的仙家傳人看來,那可都是孤墳萬里,無處話別淒涼罷了。」
「話是這麼說,但本少爺還是覺得,只有死掉的仙人,才是好仙人。」
張嵐扭頭應了一句,讓所有人默默點頭。
氣氛沉默了幾絲,青青轉了轉眼珠子,她依偎在師兄身邊,看著周圍時時有動靜的山林,那是野獸穿行其中。
她打著哈欠說:
「咱們明日去范蠡祠,過虎頭岩,往山中去嗎?」
「那可是你范家先祖古祠,據說還是范蠡和西施定情之處。」
沈秋在青青額頭上彈了一下,他說:
「既然路過,肯定是要去祭拜一番的。
由你這范家最後的血裔,把如今的情況,給老祖宗說著聽聽,也求他老人家,給我們一點福氣。」
「沈秋哥哥,你可拉倒吧。」
玄魚纖細的手臂上,纏著兩條小蛇,一臉提不起精神的說:
「我也聽西施故事,說是她生於浣溪邊,但如今千年已過,浣溪都改道了,青青家老祖宗若是真有神異,怎能允許這種事發生呢?
那陶朱仙人連自家事都不管管,真是讓人失望的很。」
「嘿。」
青青唰的一下跳到玄魚身邊,抓著小巫女的頭髮,搖來搖去,說:
「你這妖女,不許你辱及我家先祖。
我家仙人沒準這會可都聽著呢,你信口胡說,驚擾了他,他不出來見我們,這一趟可就白來了。」
兩個丫頭打鬧一番,倒是讓氣氛活躍了些。
就如圍爐夜話,眾人又聊了幾句,待月明星稀時,看著山林清幽,瑤琴興致所致,便搬來落月琴,又調試了一下琴弦。
她對眾人說:
「難得遇到這等好風物,便彈一首漁樵曲吧。」
「好啊好啊。」
青青拍著手說:
「這一路上都沒聽姐姐彈琴,這會正好以琴聲,和風物,沒準仙人聽了高興,便現身相見了。」
瑤琴輕笑了一聲。
她倒是不指望一曲引來仙人,只是與落月琴時時相伴,不只是她在運琴,這寶琴也在影響她,讓天生琴心,似乎更加清明入神。
用沈秋的話說,就是更感性了一些。
但凡遇到種種風物,便想要以琴聲相對。
舍了言語,以心神交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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