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太行舊事(2/2)
沈秋抓著都統的頭髮,他看著那雙眼睛,他說:
「她的仇,我來報!」
「你知道最妙的是什麼嗎?你我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大人,你對我兩師兄妹和我師父做的那些事情,我們以後慢慢算!」
「我...最後一個問題。」
都統大人看著沈秋手持匕首刺向他,滿臉鮮血的他咬著牙問到:
「你和南朝天策軍是什麼關係?」
「嗯?」
沈秋的匕首停在了半空,他看著都統,他說:
「什麼天策軍?我不知道!」
「裝什麼蒜!」
黑衣衛的大人艱難的咳嗽了幾聲,他說:
「你那手斧法,分明就是天策軍秘傳的破陣斧,爺爺我當年在大散關也和他們拼過,那是你們南朝最後一批還有種的男人。」
「你瞞得過旁人,可瞞不過我!」
「我這套斧,叫黑風斧十八式,是我師父傳下的,和什麼天策軍毫無關係,你可別瞎猜。」
沈秋說:
「我也不會騙一個將死之人。」
「你師父叫什麼?」
都統大人咬著牙問到:
「可是當日被查寶騙殺的雙斧老頭?」
「他叫路不羈,殺你之人,是他弟子沈秋!你在黃泉路上可要記好了!」
都統大人提到路不羈,沈秋便失去了說話的興趣。
他將匕首插入都統大人心口,又後退了一步,看著那都統倒在地上。
後者感覺生命在快速流逝,他眼前甚至出現了幻覺。
「路不羈...天策都尉路不羈...我竟以為你們這兩個小賊身上,那勞什子仙家遺物最為值錢。」
「太蠢了。」
都統大人口中噴血,他喃喃自語的說:
「你們...才是最值錢的。平步青雲啊,就那麼...就那麼錯過了。不甘心,真是...不甘心。」
沈秋沒理會都統大人最後的私語。
他撿起自己的斧頭,又從地上抓起都統大人的雁翎刀。
他剛才看的清楚,這把刀和山鬼的承影劍對拼了一記,居然沒折斷。
這必然是上好的兵刃。
可惜,刀刃上多了幾個米粒大小的破口,但沒關係,找塊磨刀石磨一磨,還能用。
最不濟,以後和青青出了太行山,賣到當鋪里去,也能換幾個錢花花。
「不容易啊,可算是爆裝備了。」
沈秋將那刀插入刀鞘,背在身後,又把都統大人搜了遍身,找到幾張銀票,而山鬼,也已經處理完了那邊的雜務。
他早就處理掉那些黑衣衛了,只是沒有打擾沈秋為師父「復仇」。
在這個世界的人眼中,沈秋的復仇乃是天經地義。
畢竟這時代講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但沈秋的收穫不止這把好刀。
劍玉里,除了陰魂不散的查寶之外,應該又多了好多可以永久挑戰的幻影。
都統大人比查寶弱一些,但功夫路數並不相同,這能讓沈秋多一些對付用刀之人的經驗。
最後一點,沈秋終於了了一樁心事。
為便宜師父路不羈報了仇。
「走了。」
沈秋對不遠處的山鬼揮了揮手,他頗有些意興闌珊,就好像是進入賢者時間一樣。
他突然挺想青青那丫頭的,他現在也很累,激戰之後需要休息一下。
他對公孫愚說:
「該回家了,青青估計都等著急了。」
「等等。」
山鬼喊住了他。
沈秋回頭看著山鬼,露出了疑惑的眼神,他感覺後者似乎有些踟躕,好像有話要對他說。
「我,不會送你們去蘇州。」
山鬼用沙啞的聲音說:
「現在北朝賊人已經被盡數清除,你們便可安全離開了。」
「這個啊。」
沈秋並不在意。
他揮了揮手,說:
「沒關係,我現在也算是半個習武之人,我可以護著青青回去,你不想出山,就留在這裡唄,等我們以後安頓下來,我們還會找時間來看你。」
「不。」
山鬼搖了搖頭。
他嘆了口氣,說:
「你一直好奇我的身世,我不是不想說,只是...算了。」
山鬼背過身,他說:
「我就出生在太行山下,你們從這山口向外走5里路,能看到一個沒人的村莊,有很多墳塋。」
山鬼指著不遠處的山口,他對沈秋說:
「18年前,我6歲的時候,北朝和南朝在太行山附近打仗,北朝人掠奪村鎮,作為衝擊南朝大軍的民壯。」
「整個太行山麓被他們攪得雞犬不寧。」
沈秋耐心的聽著。
他大概能猜到山鬼的故事,但他並沒有打斷他。
「我的父母,長輩,乃至全村人都被他們搜捕,抓住,用繩子綁成野獸一樣,送入軍中。」
「我和我妹妹,父母讓我們躲在村外地窖里,我們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被帶走,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父母親人。」
山鬼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到完全不像是在講自己的故事。
他對沈秋說:
「我帶著妹妹逃到山中,被山民接濟才活下來,等到好幾個月後,仗打完了,我們回去看,沒人回來,被抓走的人,一個都沒回來。」
「那...那你妹妹呢?」
沈秋問到:
「她,還好嗎?」
「死了。」
山鬼的語氣終於有了點波動,他在黑暗中握緊了手中的劍,他說:
「大戰之後,又有瘟疫,我妹妹染上了瘟疫,我想救她,但...但我不如你這麼聰明,也不如你這麼幸運,我最終,還是沒能...」
公孫愚回頭看著沈秋,他雙眼中儘是死寂,再無活人應有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死人才有的平靜。
「妹妹臨死前,讓我好好活下去,去山外,去城裡生活。」
他說:
「沈秋,你是個聰明人,我這一生沒見過太多人,也沒見過比你更聰明的人。」
「你告訴我,我該走嗎?」
「他們就在這山中長眠,我的妹妹,我的家人都在這裡,你說,我能拋下他們離開嗎?」
沈秋沉默了。
他能理解,為什麼山鬼要突然對他說這些。
山鬼是在解釋。
向他解釋,為什麼不能護送他和青青去蘇州的原因。
山鬼是在怕。
他害怕沈秋和青青因此責怪他。
說他不通情理。
說他…
不是朋友。
「這山里是有鬼的,沈秋。」
公孫愚將黑劍背在身後,他轉身,用沙啞的聲音對沈秋說:
「我與山鬼同在同行...他們就在我身邊。」
「我是他們的一員,他們做不到的事情,他們希望做的事情,我這僥倖活下來的人鬼,要幫他們做完!」
「所以,抱歉,去蘇州的路,只能你們自己走了。」
「公孫愚!」
在山鬼走出幾步之後,沈秋突然喊道:
「我不怪你,青青也不會怪你,你對我們有大恩,但…有個小山鬼,她臨死前的願望,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你,要辜負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