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隱秘(2/2)
「丫頭怕是睡下了。」
浪僧那總是無情的,灰濛濛的眼中也有一抹溫柔,他舒了口氣,說:
「那便...留一日吧,也讓我與侄女說說話。」
「本該這般嘛。」
雷爺笑呵呵的站起身,對浪僧說:
「你我本就是兄弟,總是這麼生分,不好。」
「誰和你是兄弟?」
浪僧一把打開雷爺的手,咬著牙說:
「奪妻之恨,不共戴天!若不是有詩音,你這身肥肉,早被貧僧一掌劈死了。」
「阿嬌是我妻子!」
雷爺也擼起袖子,不甘示弱的說:
「你這賊僧,六根不淨,辱我亡妻,今日便要和你做過一場!」
「來!」
浪僧冷笑道:
「到讓我看看,當年那秋風刀的一身功夫,今日還剩下幾分?」
不多時,雷家宅邸地下的演武場裡,便乒桌球乓的打成一團,趙管事在一旁侍奉,他也是哀嘆一聲。
自家這大爺,二爺明明情同兄弟,卻因一個女子反目成仇,又因詩音小姐不得不聯手對敵。
這般彆扭的關係,還真是造化弄人。
幾刻鐘後,兩人罷手。
只是點到為止,也沒有傷勢,雷爺的臉上有個巴掌印,浪僧胸口也被踢了幾腳,兩人坐在演武場中,互相怒視。
雷爺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問到:
「伏牛山之事,可做的穩妥?」
「我親自出馬,自然穩妥。」
浪僧揉著胸口,說:
「上下五百人,在貧僧與你那些幫眾的超度下,已經往生極樂,阿彌陀佛。」
「你真是吃齋念佛迷了心!」
雷爺罵了一句,他譏諷的說:
「當假和尚還當上癮了,滿口佛語。」
浪僧不言,雷爺又說:
「我讓老趙且再去伏牛山查看一二,務必保證不留隱患。」
「這江湖恩怨理不清的,萬一走脫一兩個,以後成了氣候,你我又衰老下去,將那麻煩留給詩音豈不是大大不妙?」
「這等事,必須斬草除根。」
聽到這話,浪僧瞥了他一眼,說:
「做事如此酷烈,以後恐有報應。」
「若真有報應,報應到我雷烈身上便是!」
雷爺哼了一聲,他拿起水菸袋,咕嘟咕嘟的抽了一口,說:
「這事關詩音未來,自然不可莽撞。」
「隨你去吧,只是過幾日,我要給伏牛山亡魂做場法事。」
浪僧閉著眼睛,一邊調息,一邊說:
「我乃出家人,見不得亡魂無所歸處,既然念著佛,心裡也要有佛。」
「行。」
雷爺也不阻攔,他說:
「做場大法事吧,就當是為詩音消弭命中業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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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時,李義堅坐著馬車,帶著家中護院,從自家藥鋪趕回家裡。
他現在雖然被禁足,但3個月之後,還要跟著管事去各處歷練行商,便從今日開始學習帳目。
學了一天,讓禿瓢少年頭暈腦脹。
若不是身邊有含香丫頭腦子靈活,這帳目怕是要整理到明天早上。
「少爺,夫人讓你明早去和她一起禮佛呢。」
含香也在馬車裡,對李義堅小聲說:
「少爺要給自己找的刀,這左右也無處尋去,好刀不易得,你得再等一段時間。」
「沒事,三個月呢。」
禿瓢少年盤坐在馬車裡,運轉著真氣,他摸了摸自己古怪的頭髮,對含香說:
「一定要好生尋找,我觀沈秋師兄那把刀就吹毛立斷,當真好兵刃,既學了他的刀法,便不能辱沒。以後要是再見了,也要請沈秋師兄觀賞我的寶刀。」
「少爺你就是魔障了。」
含香丫頭嘆了口氣,她說:
「沈秋少俠也勸你繼承家業,你卻一心想著遊走江湖,不是亡命之徒,或被逼無奈,誰會去想走江湖啊。」
含香從小和李義堅一起長大,說話自然就直白了些。
這讓禿瓢少年一陣不爽,但他又不是打罵女人的無能孬種,便只能擺了擺手,中二之氣大發,說:
「男人的事,女人別管!」
「你們放開我的刀!放開!再不放開,我就要打你們了!」
一陣喧譁聲從馬車外傳來。
李義堅撥開馬車窗簾,向外看去,就看到一個落魄少年正在和小巷裡衝出來的浪蕩子們糾纏。
他的包袱被丟到一邊,又被那偷襲之人大打倒在地。
那些人要搶這少年的刀,但少年雖然瘦弱,卻有股狠氣,硬是抓著刀不放手,任何那些浪蕩子的棍棒打在身上,也不低頭。
這一幕,讓禿瓢少年陷入了強烈的既視感里。
前幾日,他面對土匪時,也是這般落魄的。
「住手!」
禿瓢少年抓起手邊單刀,就衝出馬車,身邊護院急忙跟上。
李義堅抓起帶鞘的刀,使出一招秋雁南飛,打飛浪蕩子手裡的棍棒,又飛起一腳,將另一個相貌猥瑣的傢伙踹翻在地。
「噌」
李義堅抽出一截刀刃,對那幾個欺負人的二流子喊到:
「滾!」
那幾個傢伙眼看李義堅身後有護院趕來,人多勢眾,但倉皇而逃。
再次體驗了一把行俠仗義感覺的禿瓢少年內心頗為受用,他笑呵呵的轉過身,將那落魄少年攙扶起來,他對那低著頭的少年說:
「沒事了,以後走夜路要小心點,你可有家人,我派人送你回去。」
「我家人...」
那少年咬著牙,低著頭,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
「我爹,死了,我已無處可去了。」
「啊,這...」
禿瓢少年聽聞這慘事,內心不忍。
他又想到,3個月後,自己出去歷練,總不能帶著含香去,身邊總要有個伴當。父親往日不也叮囑,做些私密事,便要用自己人。
這少年剛才那股狠氣讓李義堅挺滿意,但他多少留了個心思。
這人也不知是何來歷,不能就隨便收入府中。
他想了想,對這少年說:
「你既然無處可去,不如去我家產業里當個差使,你可練過武?」
「嗯,會點三腳貓功夫。」
少年抬起頭,頗為感激的看著李義堅,他學著老爹的樣子抱著拳,對禿瓢少年說:
「東家願意收留我,我張小...我張小虎必然竭力報答!」
「好。」
禿瓢少年讓護院將張小虎送去碼頭,李家在那裡有處貨棧。
而就在張小虎轉身離開時,一名護院幫他撿起地上那形狀稍怪的刀,卻不甚讓刀劃出刀鞘。
那刀面雲紋立刻吸引了李義堅的眼睛,讓他忍不住說:
「好刀!」
但禿瓢少年也有些格調,不願奪人所好,他把玩那刀片刻,便將它遞給張小虎,後者搖了搖頭,心灰意冷的對禿瓢少年說:
「東家既然看上了這刀,我便將它贈予東家,反正我這無用之人,也護不住父親留下的刀。」
他捧起那把細長之刃,遞給李義堅,說:
「此刀乃是父親在海路尚未斷絕時,自倭國商人那裡得來的,據說是名匠所鑄,父親嫌它本身的名字過於繁瑣,便叫它『伏虎』。」
張小虎悲從心來,他抹著眼淚,別過臉,將刀塞進禿瓢少年手裡,跟著護院離開。
走出幾步,他回頭對李義堅俯身說:
「我已無處可去,幸的東家收留,從此便為東家驅使,我與這刀,還望東家好生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