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見不平(2/2)
「只是二狗長到八九歲,便有外人來村中,說是二狗有仙緣,帶他離開了。
這一去,就是六十多年,二狗兄弟走前,還對我說,將來學了本事,便要回來,風風光光的娶我妹子。」
說到此處,老丈渾濁眼中,已是通紅。
他抹了抹眼睛,抬起頭,看著折鐵,問到:
「我問你,後生,你師父可求得仙路?可闖出一番名頭?」
「這...」
折鐵被這話問的有些默然。
他摸著腰間師父的骨灰,咬著牙說:
「師父自是求得仙緣,乃是真的仙家中人,一身武藝橫行天下,只是不理塵世,一心向道,這才天下不聞。」
「真的?」
老長狐疑的看著折鐵,後者想了想,將背後巨闕取出,砰的一聲拄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晃了晃。
他對眼前老丈說:
「這劍,便是我師父留下的,老丈可試一試,若非武藝通天,豈能耍起這沉重之物?」
老人上前一步,伸手抓了抓巨闕。
果然,如百斤巨石,紋絲不動。
老者心中便信了三分,又喊來自家兩個兒子,兩個健壯漢子使出吃奶力氣,也只是堪堪將巨闕抬起。
抬起都難,更別說揮動重劍對敵了。
而小鐵則單手握住劍柄,輕飄飄的就將巨闕舞起,復爾歸鞘。
這一幕讓周圍圍觀的鄉民大聲讚嘆,也讓那老丈心中再無疑慮,看來自己當年的二狗兄弟,當真是成了一番大事。
這讓他心中感懷欣慰,多年心中疙瘩算是解開來。
「後生,老頭我聽說,咱泉州最近些年,出了個什麼劍君,聽說也是江湖高手,有名的很。
這村子裡來的行商貨郎,也會說起那劉大俠的事,端的威風。」
老丈抽了口煙,他輕聲問到:
「我二狗兄弟,武藝可比得上那劍君?」
小鐵往村外馬車看了看,他粗著嗓子,給自己師父吹牛說:
「那劍君確實是地榜第一,年青一代的絕頂高手,但老丈,他在我師父手裡,怕是連二十招,都走不過去!」
咳咳。
小鐵這淳樸少年,以為自己是在吹牛,有些不好意思。
他畢竟,也沒見過師父全力出手的樣子。
但若是沈秋在這裡,便會告訴他,真要搏命互攻,劉卓然面對全盛時的折搬山,怕是連十招都擋不住。
沈秋每日在劍玉幻夢中,與折搬山切磋,他是最有發言權的。
就連他父親仇不平,拿著百鳥朝鳳槍,估計都只能和折搬山堪堪打成平手。
「啊,看來我二狗兄弟,果然是做成了一番大事!我再問你,後生,二狗兄弟可還在世?」
老丈又問了一句,眼中儘是期待。
小鐵嘆了口氣,將腰中酒囊解下,雙手遞給老丈,說:
「師父,已經去了,是三年前去的,在遼東。
他雖未說,但我記得清楚,他去之前幾日,一直在觀望南方海潮,我想,師父也是想要落葉歸根的。
他離去之時,心中也無仙道,更無紅塵俗事。
心中所想,怕是想再和當年兄弟,玩耍一番。」
小鐵抿著嘴,說:
「師父一生未娶,怕也是心中念著當年的青梅竹馬。老丈的妹妹,可還在世?」
「唉...」
老人又摸了摸眼淚,手中緊緊握住兒時兄弟的骨灰。
他說:
「也走了,比二狗走的更早。
二十多歲便生了病,撒手人寰,死前迷糊時,還念著二狗,說是要等二狗風風光光的來娶她。」
小鐵聽到此處,心中一痛,眼中淚水也是止不住的滴落。
幾息之後,那老丈卻抓起手中手杖,在地面點了點,粗著聲音對兩個兒子說:
「今日,我二狗兄弟萬里迢迢,認祖歸宗,便是我折家大喜事!
去,召集村子族老,打開祠堂,把我這闖出一番名頭的二狗,不,我這搬山兄弟,迎入祖地中!」
兩個兒子當即離去。
不多時,村中敲鑼打鼓,折家莊祠堂一年才開一次,這突發之事,讓整個村子都熱鬧起來。
「後生,你叫什麼?」
老丈將折搬山骨灰放入陶罐中,又回頭問了一句。
「我叫折鐵,從小被師父收養,乃是隨師父姓的。」
小鐵立刻回了一句。
「好!那便也是我折家人。」
老丈將懷中骨灰罐遞給小鐵,說:
「便由你為搬山兄弟扶靈戴孝,送你師父認祖歸宗,落葉歸根。」
小鐵自然無法拒絕。
而村子之外,張小虎,易勝看著整個村子的折家人,都跟在里正身後,又有小鐵披麻戴孝,抱著骨灰罐走入祠堂。
他們也是感慨萬分。
他們並不知道,小鐵的師父到底是何方神聖,只是知道小鐵萬里迢迢,送師父骨灰歸鄉。
「小鐵兄弟,也是情深義重之人。」
張小虎感嘆道:
「沈大哥身邊,都是這等義氣漢子,真是讓人羨慕萬分。」
「我等也算是沈大哥的伴當。」
易勝抱著劍,看著眼前祠堂祭祖。
心中響起亡父,便也有一絲低沉,他盤算著,這趟回去,便要去蘇州,好好祭拜一番父親亡魂。
他說:
「雖然咱們武藝不太行,但沈大哥若有差遣,我等也必效死相助的。」
「小勝說的是。」
張小虎點了點頭,他說:
「只是,小鐵這師父的名字倒有些奇特,搬山,搬山,這不就是『仙人』的意思嗎?
莫非,小鐵也是仙門傳人?」
「啊這…不會吧?」
易勝看了一眼身後馬車,眼神古怪的說:
「你我見過劍君使劍,那仙家劍術飄逸出塵,這小鐵兄弟的重劍卻完全是另一種路數,就是揮劍猛砸。
威猛,確實威猛,但說是仙家,就不太可能了吧?」
「也是哦。」
張小虎點了點頭,覺得易勝說的有道理。
兩人說者無心,但馬車中休息的劉卓然卻聽者有意。
「折搬山?」
劉卓然渾濁眼中閃過一絲思索疑慮。
他並不知道他師父那一輩人的恩怨,但他知道,蓬萊仙山,自掌門道君之下,有靈劍三君,還有三名宗門執法行走。
這些稱謂,都是古時傳下來的,不容更改。
就比如他師父入了蓬萊,便舍了俗家姓名,喚做東靈君,執掌凌虛劍,乃是靈劍三君之一。
而另兩名靈劍君,聽說是年輕時出了事故,雙雙亡故。
除了凌虛之外的另外兩把靈劍,也是一毀一遺。
那兩名靈劍君的名號,便喚做「紅塵君」和「搬山君」。
「這小鐵的師父,莫非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