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2/2)
但身為長子的劉霖對自己究竟能分得多少家產,心理面卻半分也沒有譜。
因為對比他這個劉家長子,他老娘,劉家的老太君,更喜歡自己那考上了進士的二兒子。
一大原因是劉家的老三,一個只比老二小了一個月的庶子,卻與比他大了三歲多的劉霖一同考中了舉人,稍後一年更金榜題名,一舉成為了劉家三兄弟里第一個考中進士的人。
這叫如意了大半輩子的老太太如何忍得住這口氣?
也就是劉家老二也考中了進士,哪怕晚了幾年,但進士就是進士,叫老太太狠出一口氣。不然啊,還真難保不會有什麼殘酷的家庭倫理大戲上演。
生存在這樣一個複雜的『家庭環境』之中,劉煜那老子自然要擔心自己到手的家產能有幾分了。
當然,這一切跟劉煜都沒啥大的關聯。因為他那老子的家當,十有**是不屬於他的。
別看他是劉家的長子長孫,可事實上,他的生存環境比他老子在丁老太太面前還要艱難的多了。
劉家的老太君,閨名丁姓。
因為劉煜他親娘死的早啊。
生劉煜的時候落下了病根,在床上躺了一年多,人到底還是去了。
一個沒了生母的奶娃娃在這高門大戶中豈能得好?何況劉煜的身子骨也一直不怎麼好,這是娘胎裡帶出的病根。
先天上就讓長輩人沒了期望。
這個時代的科舉,那可是很耗精力和體力的。就劉煜這身子骨,別說他讀書也就一般般,那就是真的有神才,也下不了場啊。腦門上打著『沒前途』三個大字的他,就是再長子長孫,也頂多是叫長輩人憐憫,時間一久,就也沒有愛了。
且劉霖死了老婆後也不是不娶妻了,事實上他不止娶妻了,娶得繼室還是劉煜的親小姨,也就是劉煜老娘王氏的親妹妹。
這種勾當在現在並不罕見,這般的,一是叫兩家人不至於生分了;二是亦也保證了王家姑娘的骨血利益。
可是當劉煜他小姨也生下了兒子,而且身體健康,還聰明伶俐的時候,劉煜在家中的處境就真賊嘰霸尷尬。
就是在王氏孝期的那三年裡,經常對他這個外孫噓寒問暖的王家老太太,那心思兒也慢慢的變了。
沒辦法,這就是現實啊。
如今的劉家大宅里,那是兩強爭霸。
作為大房和二房的開路先鋒,代表著大房利益的小王氏和代表著二房的祝氏,那是你爭我搶,「打」的不可開交。
扯後腿,下套子,挖坑掘井,什麼招都有。
至於三房,嗯,不是丁老太太的骨肉,在劉家內部是沒啥實際地位的。甭管劉煜那三叔本性如何,官做的高低,那就是一百個也入不了老太太的眼。
就像那紅樓里賈敏的那幾個庶出姐姐,都是被一筆帶過。
所以二房的堂弟在親祖母那裡的地位雖然不如紅樓里的大臉寶得寵,卻也不差即使,那是老太太絕對的心肝寶貝,可對劉煜卻跟對賈環一樣從來都是熟視無睹的,似乎這個孩子根本就不是她的孫子。
但劉煜畢竟是原配嫡出的。地位比紅樓里的賈環賈琮可要強不少。
因為這是個禮法當道的世界不是?
不過劉煜的『尊貴』更多是在『表面』上。那環老三與內有他親娘幫襯,餘外——在賈府內好歹也還有親戚呼應,先是趙姨娘的兄弟,他親舅舅趙國基伴隨前後,趙國基死後又是趙姨娘的內侄錢槐來跟著作小廝,鞍前馬後。而錢槐的父母則在賈家的庫上管帳。身份是低了些,但也肯定有用不是?
這上面劉煜就差多了,他現在屁的幫襯都沒有。
他老娘昔年的陪嫁丫鬟僕人早就『煙消雲散』了,他身邊就只有倆小廝倆丫鬟,還有一個管事的姑姑。但就是這少少的五個人,他麼當中都有人叛變革命!
「福瑞啊,你說,這些年少爺我對比不好麼?」
明明是自己身邊最得力的人了,為什麼要背著自己朝小王氏獻上膝蓋呢?
劉煜真十分的不解。
他看著臉色有點生硬的福瑞,這小廝對劉煜太了解了,一聽這口氣就立馬感覺不對了。
「你跟我也該有十年了吧?」記憶里,這個小廝是他開蒙之後就被調到身邊聽用的人,現在劉煜都十八了,都要成親了,至少也有十年時間了。
「小的服侍大爺已經要十一年了。大爺對小的好,小的一輩子也感激不盡。」福瑞雖然意識到不好,但還是跪的乾淨利索。
這傢伙腦袋靈活,比另一個叫福壽的小廝更得劉煜親睞,那不是沒有道理的。
不過這也都是過去式。
「你是個聰明人,腦瓜子比福壽好用多了。怎麼就不明白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的道理?」劉煜伸手接過身邊張姑姑端上來的茶盞。「何況你連跟了十一年的主子都能賣的乾乾淨淨,你就覺得那邊那位當家主母,還真能信的過你?」
福瑞的臉色立刻僵住了,但事已至此,他又能如何?開弓沒有回頭箭啊。
「大爺說這話就太傷小的心了。小的之所以稟告夫人,這完全是為了大爺您啊。您竟然要跟那群逆賊有牽染,這不是去尋死路嗎?小的苦勸大爺多次淨都無果,這才無奈的稟告了夫人。這都是為了大爺好啊,小人是一片真心啊。」
「說的比唱的都好聽,你可真長了一張巧嘴,但也別把我當傻子糊弄。之前你與我那好母親就沒有聯繫嗎?去歲我這場大難是怎麼遭的?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大爺實冤枉小的了,小的敢對天……」
「你那時候的確還是個好奴才,但你那個相好的呢?」
福瑞整個人都僵住了。
劉煜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他還有什麼好狡辯的呢?
「我從來就沒想過跟老二爭什麼,可就這樣了她還不容我,她是我親姨媽啊。我還不能反擊了是不是?」
「老頭子也心中有數,甚至是老太太都明白著呢。大家一直揣著明白裝糊塗,他們可還有把我當兒子孫子看嗎?」
「既然這個家業他們都那麼重視,那我就全給他們毀了,這下子你說他們還會不會揣著明白裝糊塗了啊?」
劉煜臉色很平靜,但眼睛裡流露出的瘋狂叫福瑞趕到害怕。如果知道他伺候的這位爺怎麼有脾氣,他一百個也不敢背主啊。
「把他送去礦場吧,我不想再看到他。」
劉煜把身子靠進了椅子裡,兩眼閉上。
而隨著話音剛落,旁邊的廂房裡走出了兩個壯漢,一把將福瑞給拿住了。
後者震驚極了,「你們是誰,我怎麼從沒見過你們?」掙扎著就想大聲的嗷嗷,但嘴已經被堵起來了。
「大爺,現在咱們……?」張姑姑問道。
「那邊的事兒也該結束了,咱們去見老太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