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該選哪個呢?(2/2)
一個白天至少有七萬人失去再參戰的能力,可以想像當時交戰的場面有多大和激烈。
而楚軍的損失比晉軍多,不能單純以戰鬥力去計算,要看交戰局勢的多種層面。
楚軍本來就是帶著很強的進攻欲望,再來就是他們作為攻擊方去跟結陣防守的晉軍進行較量。
晉軍對陣型的要求極其嚴格,楚軍作為推進一方承受更大的傷亡就是一種理所當然了。
呂武聽完陷入沉默。
晉國和楚國為了霸權打了那麼多年,光是今天雙方產生的損失,幾乎是以往數十次較量出現的傷亡數字總合了。
呂武一沉默,除了士匄和彘裘還好之外,其餘人不免就心情變得忐忑。
一樣是卿位家族,有多少家當方面其實是不一樣的。
這麼說吧,陰氏和范氏損失了一萬的軍隊,極可能只是折損掉家族十分之一的軍事力量,其餘家族損失一萬就是到傷筋動骨的程度了。
暫時還沒有上陣的趙武,了解到僅是一個白天就讓各家損失慘重,聽到的傷亡數字還不是最終定論,極可能遠比報出來的傷亡更多,十分害怕趙氏也落得一個傷亡慘重的下場。
不算列國盟友,僅以晉軍來算,中軍、下軍和新軍都已經輪番上陣,只有上軍還沒有出動過。所以明天再怎麼輪該輪到上軍去拼命了。
戰爭的烈度太大,使得趙武不但心情無比忐忑,還極度害怕自家軍隊的表現有可能拉垮,不由看向了中行吳想觀察一下是什麼心情。
中行吳的心情挺正常,要說忐忑雖然有,卻不是那麼的緊張。
荀氏怎麼都是一個老牌卿位家族,不像趙氏覆滅又復立,同時有中行氏來作為後備力量,總得來說底蘊不差的。
如果沒有發生智氏自立,趙氏、郤氏和欒氏三家先後完蛋,等到中行吳成為家主的時間段一定比范氏看上去更強大。
然而,世界上沒有如果,有的是已經發生了的事實。
「或可使智盈重歸荀氏?」中行吳承認自己的思緒飄了,主要也是多想明天的戰事沒用,徒增煩惱而已,不如思考怎麼來壯大自家。
經過一段時間沉默的呂武霍地站起來,嚇了眾人一跳。
「楚軍失『左右廣』,再遭重創。」呂武臉上有著令人看不懂的表情,總的來說是喜憂參半。
對啊。
陰氏單獨打崩了楚國的「左右廣」,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至於再拿出來炫耀嗎?
呂武根本不是要炫耀,繼續說道:「速速差人往楚營一探!」
還是中行吳最先反應過來,問道:「元戎以為楚軍趁夜逃竄?」
士匄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急聲說道:「楚軍先失『左右廣』,白日精銳盡出,餘下皆中等之資,必不敢再戰?元戎,請下令各軍集結,我等連夜追擊!」
這是多信任呂武啊?
沒等去人探查清楚,喊著囔著就要追擊。
不能怪士匄,主要是呂武每每預言了什麼都會成為事實。
所以,不獨獨士匄認同了呂武的判斷,其餘人也信了。
呂武掃視眾人一圈,目光落在中行吳身上,說道:「阿吳,上軍佐各歸本部,候我之令,有令既出。」
趙武口中應「諾!」,心裡則是對呂武稱呼中行吳那麼親密有些酸溜溜。
負責帶人去窺探楚軍營地的是宋彬,隨行者中還有桑田紇,一共也就出動二十來人。
他們在有點距離的時候觀察楚軍營盤,一個鬼影子都沒有看到,幾乎能篤定自己的家主猜測沒錯,卻不能馬上折身返回。
「家宰,請由我孤身入營一探究竟。」桑田紇請命。
軍營沒人站崗是一回事,說不定是開了小差呢?尤其是楚人,他們非常浪漫,開小差是很能說得通的事情。
宋彬看著夜色下有點看不清的桑田紇臉部輪廓,心想:「主上似乎很看重這個老頭,是要給他富貴險中求的際遇,還是不要讓他進去冒險呢?」
最終,宋彬還是同意了桑田紇的請求。
楚軍來了十幾萬,不是只來了數百人,決定他們立下的營盤會占了極大的面積。
所以並不止有宋彬這一路,一共有二十來支小隊分別前往各地段的楚軍營寨進行窺探。
桑田紇帶著相對緊張的心情潛入,小心翼翼地靠近帳篷區域,貼在帳篷上聽了一小會,再換個方位到門的方向探頭注視,一看之下裡面是空的。
只看營寨欄柵周邊的營帳不保險,桑田紇一再深入到五百米左右,隨機查看各座帳篷,直至到了某個裡面傳出呻吟聲的帳篷才心跳加速起來。
「家宰,楚軍丟棄傷患,夜奔矣!」桑田紇很激動。這種激動是有驚無險立功了,再來就是楚軍逃跑代表晉君獲得這一次會戰的勝利。
得到匯報的呂武心情並不美麗。
楚軍一逃,他們固然是獲得了「郜之戰」的勝利,然而這個勝利是並不完美的。
無論是從呂武要更多的削弱楚國,還是讓晉國的有生力量遭到更大的折損,反正都是計劃落空了。
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呂武不是將列國散出去攻擊楚國的其它區域嗎?
楚軍的主力被困在「郜」會讓各地楚人無法得到支援,也能讓那些列國聯軍更能放開手腳去禍害楚國。
一旦列國得知楚軍從「郜」撤退,他們還有那個膽子繼續在楚國肆虐下去嗎?很大概率是沒這個膽子的。
最為重要的是楚軍趁著夜色逃了,晉軍到底是見好就收,還是以一種欺人太甚的方式展開追擊?
如果晉國還是以前的那個晉國,又或者說不是呂武做主的晉國,肯定是見好就收。
呂武當夜就下令上軍追擊,其餘各軍也別閒著,出動人手進入楚軍營寨連夜各種收集戰利品。
新一天的東方天際出現魚白,呂武已經是人在楚軍的儲糧區域,看著堆積如山的糧草,心情方面有點麻木。
當然,「堆積如山」只是一種誇張的修飾用詞。糧食怎麼可能放在露天環境,又給堆得像是山一般,肯定會用糧倉妥善保存起來的咯。
楚國真的是太富裕了,一次次出征都帶著足夠的糧草,每次撤退就直接丟棄。
呂武已經不是以前的呂武,才不會看到楚軍丟棄的糧草就兩眼放光,想方設法再怎麼不要臉都想運回家。
視而不見卻也是一種不可能,肯定是讓各軍補充一波,誰想要就按照比例來分配,其中必然有屬於陰氏的那一部分。
「楚軍夜奔,我將奈何?」呂武用非常驕傲的表情,當著晉國以及列國貴族,說了那麼一句。
大家快構思拍馬屁的語言,好好地來誇誇俺。
沒得說,呂武指揮下的「郜之戰」又是晉軍贏了,還讓楚軍連告辭都沒有悄悄地逃走,無論是從哪一方面來看都是足以名耀千古的戰績。
現場卻是很安靜,哪怕是最喜歡抓住機會拍馬屁的解朔都不敢輕易吭聲。
贏當然是贏了,晉國的下軍、新軍卻是損失慘重,繼續打下去天曉得會怎麼樣。
列國的君臣看到晉軍和楚軍拼得那麼狠,他們哪怕是作為看客都被嚇得夠嗆,很害怕會被晉軍支配上去跟楚軍拼命的啊。
「我早有言,今次出征勢必飲馬大江。」呂武沒有看上去那麼高興,卻要用振奮且激昂的態度發表演講。
楚國的各個強力家族打了一波狠的,不趁著他們不想再拼命的時候逼上去,還要等他們恢復元氣嗎?
士匄說道:「既元戎有此雅興,我等敢不奉陪?」
站在一旁的魏絳用好奇的目光在打量解朔,心裡想道:「這個馬屁精怎麼會那麼安靜?」
解朔為什麼安靜?他多少是心疼戰損,再來是覺得自己已經怎麼都搞過大場面,不能將拍馬屁的行為幹得像以前那麼沒技術含量,琢磨著怎麼將拍馬屁拍出新高度呢。
這不,解朔想到了一個辦法,說道:「我距『郢』不過三百里,楚人膽氣盡喪,何不前往一游?」
啊?
說了什麼???
來自列國的君臣用看精神病的目光看向解朔,懷疑這位晉國下軍將一定是腦子壞了。
「郢」是楚國的都城,而楚國是當世霸主之一,儘管楚軍在「郜」幹了夜奔的事,不代表楚國徹底不行了吧?
晉國一旦兵逼「郢」,看著是將楚國的顏面丟在地上踐踏,換個方向來想則是逼著楚國徹底跟晉國豁出命干啊。
老實說,呂武心動了,心裡則是存在顧慮。
現在是徹底惹毛楚國的時機嗎?
呂武在近一步肆虐楚國更多區域和兵逼「郢」羞辱楚國左右搖擺,一時間有點拿不準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