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唯有楚國衰弱,陰氏方可化家為國(2/2)
楚君熊招下意識想贊同斗棄疾的話,到了嘴邊卻說:「明日再戰。晉以何軍出戰,我之蒍、薳、成、羋、斗、屈皆上陣,敗無一生還,勝則寡人必有重酬!」
就是拿出決死之志戰至最後一人唄?
這個也能說明楚君熊招的鬥志未泯,乃至於肯賭,也敢賭,還有一顆敗得起的心。
作為一國之君的確要能經得起打擊,不要因為一時的失利而就完全喪失鬥志,不然他自己要完,國家在他這一代也必然要一蹶不振了。
斗棄疾懂了,無論是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哪怕是整場戰役大敗虧輸,怎麼都必須在一場戰役狠狠地咬晉國一口。
值不值得?以楚國現在頹勢來看,挽救屬於國家的信心,付出再大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怎麼說?楚軍哪怕是會打輸這一場戰役,能咬下晉軍一大口,咬得越狠,輸也就不太難看,不會使周邊的鄰國覺得楚國要不行了,又讓中原列國徹底臣服於晉國。
楚國幅員遼闊,底子方面也厚,輸得再慘給個三五年,最長十年的時間來喘息,一定能滿血復活的!
簡單的說,楚君熊招不管這一次是勝還是敗,都想穩一波了。
並不是楚君熊招徹底認慫了,純粹是楚國的北部和西北部這一次被肆虐得有些狠,再來就是真的發現楚軍跟晉軍在軍事實力差距被拉開,必要的退讓是為了有時間能讓遭到肆虐的地區進行重建,再來就是奮發圖強來將軍事實力的差距追上來,乃至於是進行反超。
當夜,斗棄疾贖回了斗韋龜,父子倆進行了徹夜長談。
斗棄疾從斗韋龜這邊得知一個叫桑田紇的人,驚訝一個老頭子還那麼能打,恨不得將斗韋龜吊起來抽。
好好的一個小伙子,輸給同齡人或輸給壯年人沒什麼,輸給一個老頭子算什麼事嘛!
斗棄疾耐住怒火詢問斗韋龜在晉軍營盤那邊的見聞,聽到斗韋龜極度沮喪沒觀察到什麼有用的情報,想著戰後該怎麼來重塑這個兒子的自信,千萬不能就此那麼廢了。
翌日。
兩軍都是早早造飯並吃完,東方第一縷朝陽籠罩大地,雙方的一部分軍隊開出營盤,各自在營寨前方部署陣型。
一夜沒睡的楚君熊招帶著黑眼袋,換上了一身黃金甲,站在戰車上面注視著對面的晉軍。
斗棄疾這一次親自給楚君熊招當御戎,觀察了一陣,介紹道:「出戰晉軍乃是下軍與新軍。」
這一下,楚君熊招重燃獲勝的希望。
晉國的下軍將是呂武的鐵桿盟友解朔,下軍佐是來自范氏的彘裘;新軍將是很年輕又沒什麼威望的魏絳,新軍佐則是出身公族的羊舌肸。
解氏跟陰氏走得很近,楚人卻是沒聽過解朔有什麼功業。
范氏的彘裘一樣十分年輕,並且就任卿位之後很沒存在感,但他麾下是來自范氏的軍隊啊。
沒什麼顯赫戰績的魏絳一樣不能小覷,魏氏的軍隊歷來是很能打硬仗的。
倒是晉國公族的羊舌肸不但沒威望,連帶麾下的軍隊也比較拉垮。
楚人之所以認定晉國公族的軍隊拉垮,主要是晉國公族在「沫之戰」的表現太過於差勁。
「解氏、范氏在中,魏氏為『左矩』、羊舌氏為『右矩』。我可中『徹』抵擋解氏、范氏,糾纏『左矩』,主攻『右矩』。」斗棄疾就是想挑軟柿子捏,先戰勝較弱的晉國公族,挽救楚軍低迷的士氣,再跟其餘的晉軍硬著來。
楚君熊招自認軍事能力一般般,沒道理不聽斗棄疾這個宿將的意見。
廝殺在陣陣的戰鼓中即將開始,楚君熊招看到晉軍在鼓點聲中同時抬腳再一致踏下,臉頰控制不住一陣陣的抽搐。
特麼的!
多少國家的軍隊就是被晉軍那種能統一步伐給弄得先聲奪人,沒打就喪失了獲勝的信心?
楚君熊招決定效仿晉國,以後也專門練這個。
就是吧?他自己都琢磨著以楚人的浪漫天性,好像很難搞成晉人那般的軍威。
楚人嘛,作戰全憑血勇,紀律是什麼玩意?
雙方的戰車衝鋒了!
楚君熊招看到魏氏那邊的戰車停在原地,只有步兵列陣向前,緊張地問道:「晉軍固有超乘者斬,為何魏氏戰車停滯不前?」
沒有太多的為什麼,單純就是魏絳也在思考魏氏的「路」該怎麼走,比較極端的要將重步兵給玩到極致。
斗棄疾並不知道魏氏搞什麼,不妨礙給楚君熊招打氣,說道:「如此,於我有利也。」
是嗎?
楚君熊招看著推進緩慢的魏氏軍隊,又看到負責跟羊舌氏交戰的蒍氏和薳氏軍隊開打後就形成優勢,心情變得更加緊張,並且忍不住生出了很大的期待感。
現在的蒍氏正處在他們這個家族的巔峰時期,硬要有個排名絕對是楚國各家族中鬥志最高昂的那一個。
薳氏沒有曾經斗氏(若敖氏)的風光一時,也沒有像蒍氏一再宣揚自己達到了什麼巔峰,他們正式發家起來就顯得四平八穩。
一個能長期四平八穩的家族,能說他們弱嗎?其實遠比什麼風光一時,還有什麼巔峰,顯示出一種內斂的強大。
「晉公族果然衰敗!」斗棄疾看到的是羊舌氏很努力想要維持戰線,然而偏偏被不斷向後擠壓。
楚君熊招的眼睛裡開始有了光彩,趕緊看向其它的交戰區域。
范氏的軍隊在玩「浪潮攻勢」,他們像是一卷又一卷的浪花一般拍擊向羋姓以及屈氏的軍隊,每一次發生碰撞都會讓雙方「消融」掉一層,呈現的是羋姓以及屈氏的軍隊被迫向後退卻。
這無疑證實了不管是誰作為范氏軍隊的指揮官,范氏軍隊打堂堂正正之戰都弱不到哪去。
戰場上還沒有發生接觸戰有晉國的解氏、魏氏和楚國的薳氏、成氏、斗氏和屈氏。
不是他們不想打,純粹是受限於地形的關係,兩支軍隊的局部發生接觸時間有早有晚。
楚國這邊的高層都在關注爆發的戰事。
晉國這邊的呂武和士匄則是召集列國君臣在開會。
爆發在「鄀」的戰爭,雙方軍隊的數量擺在那裡,一方不發生高層完全失去信心的撤軍行為,哪裡是一兩次交鋒就能讓整場戰役產生最終勝負的?
「諸君可率軍出奔,齊、薛、邾、滕往『軍祥』,莒、衛、杞、小邾往『盧』,余者留駐此處。」呂武一臉的笑眯眯,接著往下說道:「我使諸君盡情收穫,笑納否?」
一幫列國君臣大多數在發愣。
爆發在「鄀」的戰爭剛開打,楚軍的主力就在「鄀」,他們卻是要率軍趕往其它地方,還能盡情地撒歡?誘惑他們不好好當個人了嗎?
齊君呂光率先答應下來,卻是又問道:「何時可退?」
能可勁的搶?齊國現在正需要補血,有機會發橫財說什麼都不會放過的。
呂武說道:「以初雪降下為期,諸君可轉道『新鄭』再聽我令。」
列國君臣都有「巫」一塊過來,之前已經問過什麼時候會下雪,心裡判斷了一下下,琢磨著起碼還有二十天左右的時間能撒歡,時間顯得很緊迫呀!
攻打「城」級別的就不要想了,他們想打自己也打不下,逮著「邑」和「邦」可勁折騰更划算。
帳外卻是有人通報韓起有軍情稟告。
呂武見韓起沒直接進來,招呼士匄一塊出去了。
韓起的臉色很不好,等來了呂武和士匄,壓低聲音說道:「我軍『右矩』不敵楚軍,新軍佐請求暫退。」
現在晉軍的戰場指揮官是下軍將解朔,韓起特地跑來請示呂武是個什麼意思?
呂武和士匄對視了一眼,他們納悶公族不是要奮起麼,怎麼還是那麼拉垮啊?
韓起看出呂武和士匄的困惑,能無視士匄,卻必需為呂武解惑,說道:「與之對陣乃是蒍氏、薳氏。」
哦?那就難怪了。
而楚國這邊,楚君熊招看到蒍氏和薳氏果然能打崩晉國新軍,情緒變得激昂的同時,得到斗棄疾的提醒才看到好些列國的軍隊在拔營。
「這是為何?」楚君熊招萬分的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