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在楚國都城耀武揚威(2/2)
誰特麼想知道孔老二跟自己的弟子到底在日常都嘮嗑些什麼啊!
現在楚君熊招講那一句話,很有擔當起將所有的過錯攔在身上,認為國家都已經那麼慘,該做的是同心協力,不能再平白折損有能力的大臣了。
這一下,在場的楚國大臣都是「噗通」跪下,口呼:「大王!」
他們當然沒讀過《論語》,然而《論語》裡面的很多篇章講的就是上古先賢的一些話。
講道理,目前是公元前558年,誰還不是上古人物似得,他們的每一句話都能叫上古之言,流傳一些更久遠人物的話下來,突兀嗎?
楚君熊招要包攬所有的責任,其實在楚國這邊真的不那麼合適。
考慮到楚國這次不但在戰陣上敗得很慘,很多區域也遭到戰火的摧殘,正是舉國上下極度需要團結的時刻,願意擔下所有責任的楚君熊招一下子就變得很是身姿偉岸了!
當然,楚君熊招其實也是擔著極大的風險,短期內會讓舉國上下變得更加精誠團結,哪怕是戰敗並且國家在遭受摧殘於個人聲望也會不降反升,長時間沒有讓楚人看到大仇得報的希望,今天的作為就會變成絞死楚君熊招的絞繩。
沒了,僅僅是半個時辰不到,出城的楚軍得到了一個全軍戰沒的下場。
出戰的晉軍,剩下的數量約是三千左右,足以說明出來就不想回城的楚人是真的拼命了。
這一刻,城頭上的楚國君臣心情很複雜。
數量差不多一樣,擺開陣勢展開堂堂正正之戰,楚人看著也不是太差勁,怎麼在「郜」一樣的交戰方式,戰損比卻是打得那麼難看呢?
楚君熊招控制不住用懷疑的目光掃視那些看上去忠心耿耿的大臣,心裡想道:「他們果然還是欺騙了寡人,在『郜』根本沒有拿出決死意志去拼。」
當然,心裡有什麼想法是一回事,要不要講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楚君熊招不傻,才不會上一刻幹了極度漂亮的事情,下一秒就逮著眾位大臣一陣劈頭蓋臉的訓斥。
真的發生那樣的事情,偉岸的身姿會打折扣,更是會加劇內部的矛盾。
楚君熊招只能安慰自己:「罷了,罷了,過去的讓它過去,著眼未來吧!」
交戰結果是晉軍一方獲勝,晉國這邊按照慣例打掃戰場。
在之前,已經有晉軍一再開拔離開,現場僅是留下約兩萬左右的晉軍。
宋彬再一次出使了。
這一次,楚人將城門打開,放宋彬等五十來人入城。
楚君熊招讓令尹公子午在城頭接見宋彬,自己當然是避而不見。
「代我主問候楚侯。」宋彬看上去並沒有什麼盛氣凌人,對周邊的仇視目光也是視而不見,說道:「我軍僅處理我方將士,貴國勇士遺體並未遭到褻瀆,請貴方出城收斂。」
來講這事的啊?
那麼,楚人就是再怎麼恨不得晉人都去死,怎麼都要收斂一下暴脾氣,再對宋彬表示感謝。
「我主以為天有情,人而不和,致流血多也。」宋彬再次對公子午行禮,問道:「楚『沫』、『郜』皆敗,不知能再戰否?」
剛剛收斂暴脾氣的楚人,遭到挑動神經,一下子脾氣又上來了。
考慮到楚國真的挺慘,再來就是楚人浪漫的天性,有人直接對宋彬就是破口大罵。
宋彬來自宋國,哪能不知道楚人究竟怎麼樣,看到楚國在場身份最高的公子午不制止,沒想著唾沫自干,笑眯眯地說道:「若我主揮兵攻城,皆賴諸位所賜。」
你們特麼的!
不知道自己是戰敗方嗎?
一國都城安不安全,取決於俺們到底打不打。
嘴巴都放乾淨點。
有些楚人心存顧慮閉上嘴,還是有楚人罵個不停,顯得老自由了,愛自由到根本不顧萬眾安危,只想著自己爽就成啦。
宋彬大聲說道:「如此,某告辭!下次站在此處,俯視爾等屍首。」
「且慢!」公子午可算再次出聲。
現在楚國勢不如人,晉軍要是真的攻打「郢」,有了晉國使節遭到侮辱的前置條件,楚國內部肯定會有議論,未必能團結一致的。
「足下此來,究竟為何?」公子午問得非常認真。
春秋時代對勇士說尊重也尊重,要說不在乎也沒怎麼地。
也就是說,光是收斂戰死勇士的遺體,沒有必要讓晉國專門派來使節。
宋彬很莫名其妙地笑了笑,說道:「我主送還楚侯『廣車』,未得贈禮。」
啊?
這算什麼事嘛!
不過講道理,兩國交戰就打,私下的禮儀還是要演一演。
呂武將獲得的戰利品送過來?以習俗的話,楚君熊招還真的需要贈予回禮,才算是符合當今時代的禮儀流程。
愣了愣的公子午深呼吸一口氣,再問:「足下還有何事?」
宋彬說道:「我遠來之,楚不以簞食壺漿相迎,有失氣度。」
那個「簞食壺漿」是不能隨便用的!
一下子給在場楚人全聽懂了。
這個一口宋國口音的晉人,特麼是來要讓楚國屈服的!!!
公子午眯著眼睛盯著宋彬看了有一會,語氣平靜地說道:「我不殺使,足下可歸也。」
老實說,宋彬還是挺失望的。
當然,不是說楚國不屈服而失望,是沒藉口再敲詐點什麼玩意,也沒有探出楚國到底還有多少底氣。
在「郢」附近的晉軍全部消失在城頭可見視野之內後,有楚人去剛才交戰的地方忙碌了。
重新來到城頭的楚君熊招很惆悵地看著西南方向,低聲念道:「凡晉、楚無相加戎,好惡同之,同恤災危,備救凶患。若有害楚,則晉伐之;在晉,楚亦如之。交贄往來,道路無壅;謀其不協,而討不庭。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墜其師,無克胙國。」
那一段是楚國和晉國在公元前579年,在宋國大夫華元的周旋下,雙方在宋國地界進行會盟,當時雙方共同擬寫的盟書。
歷史上將公元前579年,晉國和楚國在「商丘」西門之外會盟的舉動,稱作「第一次弭兵大會」。
那一次「弭兵大會」當然沒有成功,盟書籤訂完就被兩國丟在一邊,只有包括宋國在內的一些列國很傻很天真,以為楚國和晉國要消停,大家有安生日子過了。
結果是四年後,晉國和楚國爆發了「鄢陵之戰」,隨後更是連年大戰,期間宋國和鄭國被折騰得最為元氣大傷。
「王上,晉軍逗留大江沿岸半個時辰,再來『郢』也。」公子午臉上是忍受不住屈辱的表情。
楚君熊招苦笑出聲,說道:「我能奈何?」
現在他們根本無法拿晉軍怎麼樣,只能眼睜睜看著晉軍「梅開二度」來自己的都城外耀武揚威。
得知晉君又特麼來了,公子午的本意是封鎖城池,緊閉大門也不讓閒雜人等上城頭,免得有楚人忍受不住出城或是直接從城頭跳下去自殺,遭到楚君熊招的拒絕。
而出去跟晉軍拼命,或是覺得太過於屈辱選擇自殺,並不是一兩個楚人幹得出來,多得是會這麼幹的人。到底是該評價為有血性、有志氣,還是怎麼樣,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晉軍來了,他們又來了。
這一次,晉軍比剛來時看上去很不相同。
初次來到「郢」的晉軍看著有點亂,軍容方面只能說一般般。
而去了大江沿岸遊覽了一圈再出現的晉軍,他們排列著整齊的隊伍,以每一個家族的軍隊為單獨方陣,組成了一個由大大小小方陣構成的陣勢,看上去旗旆成陰旆。
站在城頭的楚人感覺到了細微的搖晃,看著鼓點聲中統一邁步的晉軍在逼近。
城內的楚人光聽見那整齊劃一的踏步聲和感受地面的搖晃感,沒有透視眼透過障礙物觀看晉軍軍威的能力。
不管是身在哪裡的楚人,他們漸漸聽到了踏步聲中出現了其它的聲音。
楚君熊招就在城頭之上,看著晉軍抵近到「郢」最近約一里,也看到了呂武單車出陣,來到距離城牆約兩百米對自己遙遙行禮再回到陣中。
「採薇啊?」楚君熊招當然聽出晉軍在齊聲吟唱什麼。
行軍狀態下的晉軍,他們在一起吟唱《詩經》中的採薇。
這首「採薇」講的是戍卒返鄉的詩,倒也很符合晉人現在的境況。
至於說詩中透露出士兵既有禦敵勝利的喜悅,也深感征戰之苦,流露出期望和平的心緒,末章以痛定思痛的抒情?
楚人只覺得晉人都特麼莫得感情,怎麼可能會期望和平,肯定也不會思念家鄉的婆娘!
現在,楚君熊招倒是真的需要好好思考楚國未來的路該怎麼走,是明年就找晉國拼命,還是喘息幾年?
至於說就此認輸?楚人要是那麼輕易就會屈服,他們還是楚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