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退休老幹部(2/2)
當然,那只是一種猜測。
目前擔任元戎的是中行偃,沒有強硬的底氣為前提,國君怎麼可能讓中行偃下台,換上一個強硬得起來的元戎不是自找罪受嗎?
范氏的士匄表現得太過於年輕氣盛,誰都很難百分百把握猜准士匄的下一步會幹什麼。
然後,中行偃和士匄的關係變得有些惡劣,一旦士匄和中行偃扛上,等於范氏與荀氏、中行氏扛上,到時候智氏和程氏必然會被拉下水。
「若我所料不差,陰氏與魏琦必尋機推范氏上台。士匄為元戎,范氏乃是國中最強,烈火烹油無外如是。」智瑩心想。
這一套在晉國發生過不少次了。曾經的趙氏、先氏、狐氏、荀氏、郤氏、欒氏,基本上都是被這麼坑過的。有些家族被一坑直接沒了,少數懂得迂迴轉進或激流通退得以自保。
葬禮結束,智瑩親自邀請呂武、魏琦、士魴一聚。
受到邀請的人沒一個想去,智瑩卻是玩了話術,邀請某某誰時就說會再邀請誰,這個誰以為那個誰會到場不好不去。
智瑩先搞定了一個,後面的人也就更好搞定了。
六天之後,到了聚會的時間,眾人相聚到智氏在「新田」的宅院。
老智家是一個很古老的家族,有著一套嚴格的待客規矩,才不會在迎接客人的時候犯錯誤。
智瑩刻意搞出了一種比較放鬆的氛圍,選了空曠的待客場所,甚至還有樂師在場奏樂。
不是什麼「樂團」,奏樂的是師曠這位盲人樂師。他近十來年非常活躍,不斷去陰氏那邊找存在感,後來成了趙武的老師,慢慢變成國君「幕僚」或「顧問」的角色。
呂武過來看到師曠在場,哪裡看不出智瑩和國君勾搭到一塊去了?
魏琦和士魴肯定也能看出那一點,他們跟呂武一樣沒做任何表示。
擔任元戎時期的智瑩壓制國君,他們怎麼會攪和到一塊去?大人的世界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稀奇,上一刻還是生死大仇,下一秒也許就把臂(zhǎn)言歡了。
尤其是對正治人物來講,仇恨是個什麼玩意?有需要連殺父仇人都能變成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平和的琴聲由師曠來奏響。
智瑩沒有一開始就點出主題,以這個聊幾句,對那個攀談幾句,講的都是作為同僚時的一些趣事。
有些事情在時過境遷之後再提起,其實一點有趣都不存在,不提也就罷了,提起來更像是在進行某種嘲諷。
比如,智瑩剛才與呂武閒聊,聊到了呂武在智瑩麾下納賦的一些事情。
當時的呂武不過是一名「旅帥」,智瑩則是下軍佐。談到的事情是智瑩刻意讓呂武立了什麼功勞之類。
有那麼回事嗎?有的。
過了很久之後,一個成了退休老幹部,另一個則是手握大權的「卿」,再講這些是討要情份呢。
「老夫尤記得『鄢陵』戰後,陰氏奪糧之事。」智瑩自己說得笑呵呵,其餘人多多少少有些尷尬。
那是呂武的黑歷史之一。
他們打贏了楚軍,面對楚軍營盤內多到嚇人的糧食,其餘人或是建議燒掉,或者認為放著不管,僅有呂武想要搬回家。
「鄢陵」離晉國有點距離,動用人畜之力那麼遠運送糧食,付出的成本遠比得到要多,無疑是一種虧本的買賣。
當時包括晉厲公和其餘「卿」根本沒掩飾,直接嗤笑或是調侃陰氏窮到那份上,呂武也太傻了一些才幹出那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等他們知道呂武將楚軍丟棄的大部分軍糧運去宋國,不是販賣就是釀酒,又是一番調笑。
「便是有你這般,方有陰氏之日啊!」智瑩說得無比感概,算是一種事後的讚美,對呂武持家有道的讚賞。
沒有後面這句話,較真的看下來,智瑩講那段往事壓根是在結仇。
「上軍將為『卿』,亦是我之『天下第一』,智伯所言不妥。」師曠不彈琴了,看似仗義地幫呂武斥責智瑩。
這是在催促趕緊進入正題,還是這位盲人樂師在加強人設?
師曠的人設很明光,尤其是與好多人的談話,詭異地能傳得到處都是。
那可是私下的談話,怎麼能夠傳開呢?隱私何在!詭異之處就在這裡。
偏偏師曠的事跡總是能夠流傳出來,每每還都是偉大和光明的角色。
那些事跡裡面,沒有誰是壞人,一個光明正義,另一個虛心接受勸諫,都是好人吶。
呂武一開始就將這位盲人樂師看透了,玩「養望」的那一套而已,內在追求的是盲人也能出人頭地,幹的事情每每總能合者兩利,也就能夠達到無往不利的效果。
「晉外憂有楚,諸位皆為國中大賢,為何枯坐於此?」師曠問了這麼一句話。
呂武其實並不喜歡師曠這個人,有野心和抱負是好事。
呂武之所以不喜歡師曠,僅在於認為太會鑽營,利用完了上家就跑,到了下家不會有半點的顧念舊情。
他問道:「君上賜我『半樂』,以子野定論乃是靡靡之音。我需否棄之不用?」
鄭國的音樂要是按照師曠的定義就是靡靡之音,也叫亡國之音。而這個師曠以前早就做過評價。
師曠做了思考狀,一小會之後說道:「上軍將睿智,確實當棄。」
呂武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說道:「如此,我便棄之。另有一問,樂人、舞伶遭棄,生死如何?」
在當前這個時代,禮樂為大之下,音樂顯得無比神聖,什麼樣的音樂能不能關乎到國運,其實真的是有關聯的。不能以這個來覺得師曠的那一套是在胡說八道。
所以了,呂武並沒有不懂裝懂,用另外的角度來對師曠發出靈魂質問。
如果師曠聰明,他應該收起琴離開,不要來摻和接下來的事情。
他們這些人,不是「卿」就是一個強大家族的掌舵人,什麼時候談話需要被國君監視?
呂武表態之後,魏琦和士魴就用不善的目光看向智瑩,很乾脆地表態:老大爺,你想討好國君,拿我們來作伐?
智瑩哪裡不知道「此一時彼一時」的道理,以前他是元戎可以揮斥方遒,成為退休老幹部就要自愛。
「樂令且退罷。」智瑩做出了妥協。
師曠目前擔任的是國君「樂團」指導,官職就是樂令。他沉默了一小會,收拾自己的物件,行禮告退了。
士魴早就不耐煩了,先與呂武和魏琦對視,向智瑩徑直問道:「智伯邀我等與會,所為何事?」
一系列的事情發展下來,哪裡還能讓智瑩矜持,說道:「楚有不穩,晉不可再亂,正是爭霸之時。」
問題是,現在搞事的是國君,卿位家族已經一再忍讓,國君卻是一點消停的跡象都看不見。
呂武、魏琦和士魴再次眼神對視,一致轉頭看向智瑩:老大爺,智氏自保都困難,你退休也就退休了,何苦出來找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