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教訓比蒙（2/2）

兩人從比蒙的屋子一直走到了村子的水井邊，比蒙才大概講完了他的故事。

和梅麗告訴自己的差不多。

這個巨漢，曾經生活在自由城邦康頓城，是康頓大公的領地。

曾經有一個妻子和三個孩子，自己曾是康頓大公騎士軍團中的一員。

一年多前，康頓城下過一場前所未有的暴雨，城牆上的魔印被沖刷脫落了一些。

所有魔印師都連忙修復，黃昏降臨，眼看基本修復完了，可其中一個毛手毛腳的魔印學徒，失手打翻了一大桶用以刻畫魔印的顏料。

顏料沿著城牆飛濺下去，直接打花了四五個魔印。

影響的範圍，寬達數米。黃昏已至，壓根來不及修復。

只要一丁點的遮擋，魔印就會失效。

由於康頓城是個有數萬人生活的大城，人氣濃郁，每晚在康頓城之外現身的惡魔數不勝數。

風惡魔呼嘯著，從天而降，長著許多角的火惡魔成功從地底下現身。樹惡魔也伸長自己的魔力手臂，翻進了那六米多高的城牆。

石惡魔揮動著猶如攻城錘般的拳頭，瘋狂敲打著那部分沒有了魔印庇護的石牆。

在石惡魔的捶打下，那一大截城牆轟然坍塌了下來。

伺候已久的惡魔瞬間鋪天蓋地地涌了進來。

哪怕有眾多騎士，但倉促和慌亂之間，壓根無法應對。

結果可想而知，康頓城淪陷了。

那天接近黃昏的時候，本來已經輪值換班可以回家了，但比蒙依舊在騎士軍營里和自己手下搖骰子賭博。

而他的妻子做好了飯正焦急地等候著他。

等他殺出一條血路，回到自己家的時候，妻子和三個孩子已經化作了焦炭，他家的房子也在熊熊燃燒著。

「若是換班的時候我就立即回家，有我的保護，他們也許不用死的！」

「你只付刻了一重防禦魔印，你認為你們在成千上萬的惡魔中救下他們嗎？」

「再不濟……我也可以見到他們最後一面……」

「人，都會犯錯誤，不會犯錯的，那叫神！所以你要為此渾渾噩噩地度過餘生嗎？」

見比蒙不答話，亞瑟抬頭朝水井看去，齊格林和他的妹妹洛莉正在井邊打水。

小洛莉掛在哥哥身上，笑嘻嘻地在講著什麼，而齊格林，那個總是充滿幹勁的小伙，也開心地回應著妹妹。

他們背對著亞瑟和比蒙，所以並沒有發現兩人。

「你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亞瑟端平手臂，指向水井的方向。

「洛莉和他的哥哥……齊格林……」

「我問的不是你的眼睛看到了什麼，我問的，是你的心看到了什麼……」

比蒙神色遲疑，眉間布滿了掙扎。

「我知道你也看到了，但你只是不敢說出來，那是堅強！」

「洛莉十歲的時候，由於被惡魔咬傷患了惡魔感染，就被鋸掉了右臂，這對一個年幼的小女孩來說，你知道此中艱辛嗎？」

「可小洛莉失去了對生活的熱情了嗎？」

「沒有！除非餓了，其它時候，我在她的臉上找不到笑容以外的第二種表情。」

「你比蒙·阿不多，連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都趕不上嗎？」

「你的心比一個幼女還要脆弱嗎？」

亞瑟一下又一下的逼問猶如錐子般，狠狠鑿在比蒙的胸膛上！

「你說我做這一一切是沒有意義的！」

「但其實真的沒有意義嗎？只是對你來說沒有意義了而已，因為你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要保護的人，你每天都深受心魔的荼毒！所以這個世界和你無關了。」

「但這個世界和洛莉還有關，和齊格林還有關，和梅麗也有關！甚至！和我也有關！」

「惡魔殺不殺得完我不能保證！但我能確信的是，人類終將有一天不必生活在魔印高牆之下！」

亞瑟一連串的連珠炮懟得比蒙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給你一天的時間去考慮，我的狩獵隊，如今差一個指揮官！我希望，那個人，是你！」

說完這句話，亞瑟就拋下比蒙轉身離去。

而那個巨漢，呆立在原地，看著水井邊那溫馨的景象，腦海里嗡嗡作響。他的思想，此刻正進行著劇烈的掙扎。

一邊，是要他站出來，和亞瑟大人一同對抗惡魔。一邊，是要他繼續頹靡下去，在無盡的悔恨和自責中度過餘生。

最終，他咬了咬牙，轉身離開了這個地方。

水井邊的齊格林悄悄扭頭看了一眼，發現比蒙已經離開之後，看向了自己的妹妹。

「好了好了，比蒙已經走了，不用演了，你快去亞瑟大人那裡領一個雞蛋的獎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