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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又積了些,屋內燭火點的不夠多,窗子那邊一片黑暗,那人步步靠近,面容漸漸清楚起來。
來人長著一雙瑞鳳眼,瞳孔黑亮,本是極其具有少年清朗氣的眼眸,卻如一潭泉,深而不透,一管高挺直鼻,鋒利下頜角,極其周正的五官,也極其不近人情。
「何行時,你這板正的毛病什麼時候改?這都教訓到我頭上來了。我這小下屬看見你,就跟老鼠看了貓一樣。」
何行時皺眉,「你回來第一日,就有人尾隨我的轎攆,打探你我關係。書房之前圍守的人員,今夜就調遣過來,你不知道朝堂之上,有多少人在盯著你,雍勤王。」
徐胥野嘆了一口氣,將膝蓋上的帕子重新握回手心,長腿從几案上收回,「他們這般膽小,城樓頭顱一掛,就叫他們嚇破了膽子。」
何行時又走進了幾步,將几案上的茶喝盡,風寒侵擾導致的嗓子癢澀才好了許多,「我不懂,那副將你都帶回汴梁了,再忍一日,將他帶到朝堂上再行處置,你何苦這般做?你久離汴梁,如今回來尚且不能立足,那些官員精著呢,一個個觀望著要不要投入你麾下,這下倒好,就算是有了與你交好心思的人,這一下也得被嚇回去。」
徐胥野豁然起身,不知從哪裡掏出個小瓷瓶,直直地往何行時懷裡扔去,「不這樣做,怎麼調轉那些看熱鬧的視線,」他說得含糊,手裡的白梨花帕子柔膩的布料蹭著他長著薄繭的指尖,他微微勾唇,自然的把話題別了過去,「這藥治風寒最好,你就著清水飲下,一日三次,三日便好。」
何行時知事已然發生,再多說也無法補救,從瓷瓶里取了一粒藥丸,拿起茶盞,仰頭,送服入喉。
徐胥野笑意更盛,「衛尉大人,茶水解藥性,下次可莫要這么喝了。」
何行時「嗯」了一聲,語氣放緩了些,「太后還沒什麼動靜,你畢竟保了他們母子奪得大統,她們總得念著這份情。是太尉程之邈的人。你手裡攥著南護軍,他自然心裡畏懼。」
徐胥野聽到他提「太后」,握著帕子的手一緊,嘴角殘留的笑意都消減幾分,「希望如你所言吧。」
「程之邈,病急亂投醫,你莫要不放在心上,小心他的針對。」
徐胥野道:「自然小心,多謝何兄深夜來訪告知。」
他起身,懶洋洋行禮,不以為意的模樣。
何行時也不計較,來往多年,自然知道好友什麼秉性,話帶到了就夠了,他心裡有數。
大梁的雍勤王,強悍得很,誰又敢挑戰。
徐胥野看了一眼手裡的帕子,染上的鮮血已經乾涸,繡上的小梨花慘兮兮的,他用手指搓了搓,眉眼間是少有的專注。
「你這帕子,怎麼弄成這樣?」衛尉大人慣常冷漠,表情千年不變,但看到這帕子的模樣,還是忍不住驚訝一番。
濃眉高揚,詢問:「你給誰用了?」
給誰用他會捨得?他清楚明白的很,這帕子是徐胥野少有的在意寶貝的東西,永遠揣進衣襟的物件。
前年一場戰事,他被派去送遣物資,徐胥野在那場戰事中被敵軍首領劃傷胸膛,他放下手裡的事,趕去看他的時候,只見他揚了揚手裡的帕子,眼睛裡是難見的溫柔,「血流出來之前,我就把它拽出來了。一點都沒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