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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鳳梧送走最後一個病人, 將銀針卷在一起, 對錢郎中道:「既有了進帳,就添些藥材, 櫃裡的都快發霉了。」
他看病不分貧富, 只看自己想不想治,傷口太嚴重、太不堪入目的, 全被扔到了錢郎中那兒, 到底不是大夫的料, 有醫術,沒醫德, 若不是為了生計, 想來打死也不會替人看病的。
錢郎中躺在搖椅上一晃一晃的, 磕了磕手上的菸斗, 臉上滿是褶皺,眼中閃過一抹追憶的神色, 然後用蒼老的聲音嘆道:「後生可畏啊, 比你祖父強, 他在你這個年紀還沒什麼名聲呢, 以後開個醫館, 也是響噹噹的金字招牌。」
蕭鳳梧在碾藥:「開什麼醫館, 等我攢夠錢, 就不當大夫了。」
錢郎中聞言一骨碌坐起身子,不知為什麼,又慢慢躺了下去,菸斗磕的咣咣響,顯然有些惱怒:「小子,好好的一身醫術,別白糟蹋了,治病救人不好麼。」
蕭鳳梧把碾好的藥灌進瓷瓶,心不在焉的回答道:「太噁心,血次呼啦又流膿又流水的,我看都不想看,傷在身上還好,若傷在腳上,難不成還要我捧臭腳去麼?」
說完把瓷瓶揣進袖子,直接出去了。
錢郎中連連嘆氣,又見德貴在柜上仔細的稱藥,心中總算有了些安慰,暗道蕭鳳梧這混小子還是沒受過苦,該好生蹉跎蹉跎。
盛德樓是日日都有好戲的,蕭鳳梧也不翻牆了,正經付錢進來,在池座選了個正對台上的好位置,外頭的戲牌上寫著秦明月今兒個唱《牡丹亭》,想當初,他就是憑著這一齣戲而名聲大噪的,底下依舊座無虛席,最瘋的依舊是那些富家太太,簪子墜子不要錢的往上扔。
戲台上,扮著杜麗娘的角兒,仙麗絕倫,已唱到了遊園驚夢這一段,聲腔婉轉,似夢非夢,旁人已經聽的如痴如醉。
蕭鳳梧不知怎的,越聽越困,眼皮子已經開始打架,他座位靠後,秦明月也沒瞧見他,落幕之後就回了後台,那陳小爺依舊在場,殷勤的跟了過去。
「明月——」
秦明月聞言轉身,見是他,又淡淡收回視線:「是陳小爺啊,多謝您來捧我的場,只是戲院子後台亂,您就別進來了,省的磕著碰著。」
陳子期哪裡瞧不出他的冷淡,有心上前,又怕惹了厭煩,只得訕訕退出。
蕭鳳梧恰好睡醒,見上面已換了新戲,拍拍腦袋,從椅子上起身走到戲院後台,秦明月臉上油墨已經卸了個乾淨,正對著鏡子重梳髮髻,蕭鳳梧見狀,從袖子裡拿出一根束髮用的玉簪,順手給他插了上去。
髮簪簡單通透,沒什麼多餘的裝飾,僅嵌了一個月牙形的玉片,倒是別致。
秦明月一驚,下意識回頭,卻見是蕭鳳梧,不由得微微瞪大眼睛:「你怎麼來了?又是翻牆進來的?」
蕭鳳梧拖了張凳子坐在他身旁,抖抖寬大的袖袍:「讓你失望了,爺今兒個是花錢進來的,可惜啊,半場戲都沒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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