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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怕死,不在意這條命,也不怕裴然會忽然變成喪屍咬他一口。
曲硯喜歡裴然身上的味道。
很淺,很淡,也很舒服。
從來沒有人抱過曲硯,他的媽媽是妓女,和某個客人春宵一度,就有了他,因為身體不好,沒辦法墮胎,只能生了下來。
懷孕會讓一個女人身材走樣,走樣了,就沒有客人。
那個女人叫曲硯小雜種,每天哭罵著打他,用菸頭燙他,發泄著心底的扭曲與恨意,後來得xing病死在了醫院,留下一筆不多不少的錢。
曲硯想上學,坐在窗明几淨的教室里,讀書,寫字,不用挨打挨罵,也不用每天去撿餐館不要的餿飯,不用每天睡在冰涼的地上,蜷縮在牆角。
以後好好學習,考上好大學,再找一份體面的工作,幼年的他,想要的僅此而已。
但後來上學了,他還是被欺負的那一個。
他們都知道,曲硯是一個妓女的孩子,一個得了xing病的妓女的孩子,曲硯明明什麼都沒做,在旁人眼中,卻已經髒了。
上課的時候,后座會有人用圓規扎他的背,喝水的時候,會有人往他水杯里扔蟑螂,放學被人鎖在衛生間一整晚出不來,做好的作業第二天全部被人撕爛。
他有時候都覺得,自己不像個人。
是畜生麼?
應該是吧,只有畜生才會過這種日子。
裴然躺在髒污的地上,在塵埃跳動間與病毒抗爭,曲硯躺在一個充斥著淺淡薄荷味的溫暖懷抱里,回憶著自己冰冷的前半生。
他們來自不同的世界,有著不同的人生,命運的軌跡卻在此刻開始轉變,像是兩條毫無關係的非平行線,雖遠隔千山萬水,但當其中一根開始無限延長,終於交匯。
在這充滿殺戮的世界,在這骯髒的隔間。
不知道裴然躺了多久,期間周滄明來踹過門,芝芝來敲過門,曲硯快將前半生將近二十年的事盡數回憶完時,他身上熱度終於減退,在嗆人的塵埃中咳嗽著甦醒。
裴然迷迷糊糊睜開眼,深色瞳孔閃過一抹暗沉的藍紫,血肉依舊帶著溫度,心臟依舊在跳動,他視線緩緩聚焦,看清了靠在門邊的曲硯。
他在看他,而他也在看他。
靜默在空氣中流淌。
許久後,裴然從地上緩緩起身,周身氣質鋒芒暗藏,不再似從前溫潤無害,他動了動右邊酸麻的肩膀,然後深深看向曲硯,片刻後,開口嘆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最後一個字,尾音有些沙沙的撩人。
曲硯雙手背在身後,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插鞘,聞言正欲說些什麼,眼前忽然灑落一片陰影,抬眼,正好對上裴然稜角分明的下巴。
裴然望著曲硯黑漆漆的發頂,低聲問道:「我躺了多久?」